“你……你们……哼!”
季明轩此刻脸上是红白青黑轮番上阵,最后狠狠一跺脚,连句像样的狠话都没敢再撂下。
带着他那群噤若寒蝉、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跟班,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嘲笑目光中,灰头土脸、脚步匆匆地挤出了人群,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狼狈不堪。
一场风波,就此被谢不言以一己之力,用无比“毒舌”的方式,戏剧性地平息了。
围观群众们这才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边兴奋地交换着眼神和压低声音的议论:
“谢家这位小祖宗,嘴皮子功夫真是了得!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季明轩那小子,平日里拽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名京泗这回……算是因祸得福?居然能让谢不言这般维护?还直呼其字……关系不一般啊。”
“可不是么!有谢家小少爷今日当众这番维护,季家往后想动名京泗,可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谢不言那混世魔王的名头,加上谢家的底蕴,可不是说着玩的。”
山腰上,君玙看得是津津有味,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子。
上辈子当潭非仙尊时养成的坏毛病,看戏就得配点零嘴,瓜子花生杏仁糕,那才叫一个惬意。
可惜如今这粗布灰衣的袖子里,别说零食了,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真是落魄凤凰不如……啊呸,是英雄末路,嗑不起瓜子。
“这谢不言,有点意思。”
君玙摸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嘴毒,但毒得有理有据,令人身心舒畅;性子看似跳脱直率,实则心思通透,知道打蛇打七寸,专挑要害戳;还自带‘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气……嗯,是个妙人,值得结交。”
他原本是打算下去和那位看着就很好欺负、浑身写着“我有故事”的“小白花”名京泗套套近乎,提前投资一下这位潜在的话本主角。
现在半路杀出个谢不言,这计划就得稍微变一变了。不过嘛,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
谢不言和名京泗是从小认识、青梅竹马的“朋友”。
我是个天才啊!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趁着人群注意力分散、报名处可能稍微宽松那么一丢丢的时候,去把自己的名给报了!
他可不想真等到日头偏西、报名截止,那才叫哭都找不着门。
这么想着,君玙理了理身上那件灰扑扑、毫无特色可言、甚至袖口还有点起毛边的粗布衣裳。
又随手将有些松散的枯藤发束重新紧了紧,这才迈开步子,晃晃悠悠地往山下那依旧人声鼎沸的报名处走去。
姿态那叫一个悠闲从容,仿佛不是去参加可能改变命运的仙门选拔,而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春日茶会。
问道门的收徒选拔,风格向来以“简单、粗暴、高效”而闻名遐迩,深受广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真群众喜爱。
拢共就三关,不多不少,但关关都设计得“别出心裁”。
足以让参与者在短时间内深刻体会到修仙之路的“坎坷”与“艰辛”。
这第一关,说来极其简单直白:爬楼梯。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纯粹的、毫无花哨可言的爬楼梯。
爬上问道宗山门前那蜿蜒盘旋、高耸入云、仿佛要直通九重天阙的万阶白玉长梯。
此梯有个相当贴切又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别称——“问心路”。
听起来是不是挺简单?
甚至有些儿戏?
但凡是个腿脚利索、身体健康的凡人,咬咬牙、发发狠,兴许也能吭哧吭哧爬他个大几百阶,累是累了点,但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但当你真正站在这万阶长梯的,仰头望去。
只见那洁白无瑕的玉阶在氤氲的灵气云雾中若隐若现,一级级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你全身骨头压得嘎吱作响、把神魂都挤出来的恐怖威压时,你就会瞬间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可笑。
这玩意儿绝对是修真界公认的十大酷刑之首,专治各种不服,以及各种对自身体力、毅力、心性没有清醒认知的年轻(或不太年轻的)修士。
“规则很简单。”
主持选拔的是一位面皮黝黑、声如洪钟、肌肉贲张的壮汉长老。
他凌空立于长梯起始处的半空中,声音不大,却如同闷雷般滚过每个人的耳畔,确保连最后排那个正在偷偷掏耳朵、想着待会儿要不要用轻身符的家伙都能听得一字不落,心神凛然。
“从此处出发,日落之前,凭自身之力,不借助任何外物,登上山顶平台者,过关。不得使用任何法器、符箓、丹药等外力辅助,不得故意推搡、攻击、阻碍他人前行,违者立即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下方黑压压、蠢蠢欲动的人头,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弧度。
“现在——开始!”
“始”字余音尚在群山间隆隆回荡,下方那数万早已等得心焦气躁、摩拳擦掌的修士们,便如同被点燃了尾巴的洪荒牛群,又像是被捅了老巢的马蜂,“轰”地一声爆发出震天的呐喊,一个个嗷嗷叫着、争先恐后、你推我挤地涌向那白玉长梯。
那场面,气势恢宏,烟尘(主要是被踩踏起来的尘土)滚滚。
堪比凡间年前最火爆的集市上,限量特价“筑基丹”(当然是假的)开售时,大妈们爆发出的惊人战斗力——不,比那还要夸张惨烈数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