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学堂上课。”
言朝那清冷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交代,适时地在君玙脑海中响起。
像一记小小的警钟,将他从那种近乎凝滞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对了,今天还要去学堂。
新弟子入门第一年,必须去问道堂修习基础课程。
这是规矩,也是了解这个时期的问道门、融入其中的必要步骤。
君玙叹了口气,慢腾腾地、几乎是磨蹭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夜未眠加上心绪起伏,让他感觉身体有些发沉,脑袋也隐隐作痛。
他赤着脚走到屋内那张古朴的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却依旧清俊得过分的少年面容。
黑色的长发因为一夜的折腾而有些毛躁,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木梳,胡乱梳理了几下。
然后,他走到房间角落那座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衣柜前,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他昨日看到的那套亲传弟子道袍,以及几件样式简单的常服。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套道袍上。
道袍整体是纯净无瑕的月白色,质地柔软细腻,泛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衣襟、袖口、下摆等边缘处,却用极细的、仿佛流淌着火焰光泽的暗红色丝线滚了边,并绣着简约而精致的云纹。
腰封也是同色的暗红,边缘缀着细小的、打磨光滑的白色灵玉。
整件道袍,既有仙门弟子应有的出尘飘逸,又在细节处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奢华与独特,绝非普通内门或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可比。
君玙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冰凉的、光滑的衣料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颜色搭配,这滚边样式,甚至那腰封上灵玉的镶嵌方式……都与他前世,在他还是“潭非仙尊”时,最喜欢、也最常穿的一种私服款式,极为相似。
他偏爱白衣,但厌烦纯色的单调,总会让人在衣领袖口等处以特殊的银线或冰蚕丝绣上暗纹,或者搭配颜色特别的腰封、配饰。
眼前这件,简直就是他前世某件常穿法衣的“青春简约版”!
心中那阵从昨日踏入“非语轩”起就未曾消散的怪异感,再次翻涌起来,甚至更加强烈。
一个荒诞却又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东慎……不会真的认出他了吧?
所以才会收他为徒,让他住进“非语轩”,甚至连给他准备的衣服,都刻意仿照了他前世的喜好?
不,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也许……只是巧合?
或者,是东慎对于“潭非”的某种……怀念?移情?
所以看到一个容貌气质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就不自觉地按照记忆中“潭非”的喜好来安排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君玙感到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窒息感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