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完了最后几级台阶,然后踉跄着站稳,双手撑膝,同样剧烈地喘息着。
稍稍平复一点后,君玙下意识地抬眼打量四周,目光恰好与坐在不远处、正眼巴巴望着他的谢不言对上。
四目相对。
君玙:……
谢不言:……
君玙愣了一下。
眼前这红衣少年,虽然狼狈,但那张脸实在太过耀眼,让人过目难忘。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友好的笑容,哑着嗓子说了句:“你好。”
坐在地上的谢不言似乎也没料到第二个上来的人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也愣了一下,旋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回了句同样沙哑却带着笑意的:“你好。”
君玙走到桌前,登记了名字“君玙”,然后很自然地走到谢不言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
两个刚刚经历完“非人折磨”的少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喘着粗气,望着天空发呆,空气中弥漫着同病相怜的咸鱼气息。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已经从天南聊到地北,从爬梯心得吐槽到修真界八卦,从世家恩怨感慨到人生理想。
君玙发现谢不言虽然出身显赫,但性子直率有趣,见识广博,吐槽精准,十分对胃镜口。
等到半个时辰后,太阳都快完全落山了,后面才稀稀拉拉又爬上来几个人。
而在这段时间里,君玙和谢不言已经从一开始的“难友”,迅速发展成了相见恨晚的“知音”。
谢不言拍着君玙的肩膀(手有点软,没什么力度):“君兄,没想到你对我谢家那些老古板的做派看得如此透彻!一针见血!”
君玙笑着摇头:“谢兄对修真界各路功法的利弊分析才叫精辟,尤其是对体修和法修之争的见解,深得我心。”
“英雄所见略同!”谢不言眼睛亮晶晶的,
“君兄,我看你我如此投缘,不如……就地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以后在这问道门,也好有个照应!”
君玙也被这跳脱的提议弄得一愣,他前世没有过朋友,但他本就是个洒脱的性子,当下便爽快应道:
“有何不可?我君玙,今日便与谢不言谢兄,结为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谢不言兴奋地接口,甚至试图挣扎着站起来行个礼,可惜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只好改成拱手。
两人这边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口头结拜”,声音虽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山顶,却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几人的耳中。
靠在树下的言朝,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那三名负责登记的记名弟子,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的幅度堪比中风。
他们看看灰头土脸却谈笑风生的君玙,又看看一身狼狈却神采飞扬的谢不言。
最后互相交换了一个“这届新弟子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社交悍匪恐怖如斯”、“他们是不是忘了旁边还有我们和言师兄”的复杂眼神。
在问道门庄严的收徒大典现场,在刚刚爬完号称“炼狱难度”的问心路之后。
在一位清冷出尘的仙尊亲传和三位——假装——严肃的执事弟子面前,这两个家伙居然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聊了半个时辰,然后……就地结拜了?!
这到底是从哪个山头跑出来的奇行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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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玙与谢不言这两位新晋“社交悍匪”,颇有些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意味。
从吐槽问道门这“惨无人道”的问心路,到交流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
再到探讨修真界某些功法的利弊,谢不言侃侃而谈,君玙“偶然”点出几个精辟见解。
最后甚至开始对修真界几大世家的陈规陋习、某些道貌岸然老古董的奇葩行为进行“友好”的批判。
两人越聊越投机,大有要从开天辟地聊到世界尽头、从炼气入门聊到飞升奥秘的架势。
这种热火朝天、旁若无人的聊天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三个人,以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艰难地爬上这长阶尽头。
那是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少年,身形清瘦,脸色因脱力而显得有些苍白,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更衬得他眉眼干净,气质沉静,像一株风雨后带着露水的白色山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感,正是之前在山下被季明轩为难的名京泗。
他甫一踏上平台,尚未从剧烈的喘息中平复,正欲寻找登记处,一道火红的身影就如同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猫。
“咻”地一下从君玙身边窜了出去,带着一阵风,精准地扑到了名京泗面前。
“阿泗!”谢不言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快和熟稔,方才与君玙高谈阔论的张扬瞬间收敛,桃花眼里漾着纯粹的笑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张开手臂,环着对方的肩膀,脑袋在名京泗颈侧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狐狸。
名京泗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袭击有些措手不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并未推开。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谢不言的后腰上,算是回抱,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温和:“嗯,归亭。你也上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不言一身狼狈却难掩风华的模样,补充了一句,“很厉害。”
短短几个动作,几句对话,一种无形的、与旁人截然不同的亲昵氛围便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