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毫无形象地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晒着夕阳,磕着从山下带上来的瓜子,聊得正欢。
那姿态,不像是在进行严肃的收徒大典登记工作,倒像是村口大树下闲话家常的老大爷。
“哎,我说,你们觉得这届新来的小菜鸟,能有几个有福气踏入咱们外门啊?”一个圆脸弟子吐掉瓜子壳,懒洋洋地发问。
旁边一个瘦高个弟子摸着下巴,作沉思状:
“唔……结合师兄我上次旁观选拔的宝贵经验来看,乐观估计,不足四成。”
“嚯!这么低?”第三个娃娃脸弟子惊讶地瞪圆了眼。
“低?”瘦高个嗤笑一声,用“你还是太年轻”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师弟啊,知足吧!咱们问道门如今已有八千外门弟子,三千内门弟子,这规模,在修真界七大宗门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庞然大物了!对比某些抠抠搜搜、全宗上下加起来不到千人的小门派,咱们这录取率已经堪称‘广纳贤才’了!”
圆脸弟子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好奇地追问:
“那……亲传弟子呢?今年能有几个?”
瘦高个和娃娃脸同时沉默了一下。
瘦高个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个嘛……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宗上下,各位仙尊、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加起来……大概……三、三十七位?”
“三十七七?!”
娃娃脸弟子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咱们宗门上下,有名有号、有资格收亲传的峰主长老,少说也有二三十位吧?平均下来每人只有一个半的亲传?”
“这能怪我们吗?”
圆脸弟子一摊手,满脸无奈:
“你看看主峰上那几位爷,有一个算一个,是乐意收徒弟的主儿吗?灼晖峰的东慎仙尊,除了早年收下的谭师姐、言师兄,多少年没正眼看过新弟子了?皆时峰的迈景仙尊,发誓再也不收徒,洞府都快结蜘蛛网了!还有那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同情,
“宗主也不是不想收,实在是心理阴影面积太大——前前后后收了八个弟子,结果有六个孽徒,全是觊觎仙尊美色道心不稳,搞得仙尊他老人家现在看见资质好的年轻弟子都心里发毛,总觉得又是来‘欺师灭祖’的。这谁还敢硬塞徒弟给他?不是造孽吗?”
说到各位仙尊的八卦,三人顿时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瓜子磕得更快了。
你一言我一语,把主峰上七位仙尊那点“不拘一格”的事迹编排了个遍,语气中充满了底层弟子对高层大佬们遥远而亲切的“敬畏”。
“对了对了,”娃娃脸弟子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你们最近夜里路过灼晖峰附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就那种……呜呜咽咽,如泣如诉,特别萧索,还带着点诡谲调子的笛声?”
圆脸弟子闻言猛地一拍大腿:
“嘿!我刚想说这个!前几夜我轮值完回弟子居,路过那边,突然就飘来一阵笛声,那调子冷的,直往骨头缝里钻,吓得我当场一个激灵,还以为是从哪个古战场跑出来的千年厉鬼,嗅到我身上浓郁的单身阳气,来找我索命了呢!”
“噗——”
瘦高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用瓜子壳丢他,
“瞅你这点胆子!先不说你怕鬼怕得跟个鹌鹑似的,就说这儿是什么地方?问道门!修真界正道魁首!光是护山大阵自主运转散发的凛然正气,就够那些阴邪鬼祟喝一壶了,等闲厉鬼连山门百里都不敢靠近,你在这儿害怕个毛啊?”
圆脸弟子被怼得一噎,脸有点红,梗着脖子道:
“我、我那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其中内情了吧?”
瘦高个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外人”,将声音压得更低,表情鬼祟得仿佛在交接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那笛声,根本不是什么厉鬼索命,而是皆时峰的迈景仙尊,为情所困,对月抒怀,吹出的‘思恋断肠曲’!”
“迈景仙尊?思恋?”
圆脸和娃娃脸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仙尊他……思恋谁?”
“还能有谁?”瘦高个用“你们这都不懂”的眼神扫过他们,一字一顿道:
“灼、晖、峰、的、言、师、兄!”
“言师兄?!”两人异口同声,震惊得瓜子都忘了磕。
“可不是嘛!”瘦高个唾沫横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据说,当年言朝师兄初入山门,风采惊世,迈景仙尊对其一见倾心……啊不是,是一见钟情于其资质心性,当场就要收为关门弟子。结果呢,半路杀出个谭师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愣是说服了东慎仙尊,抢先一步将言朝师兄收入了灼晖峰门下。迈景仙尊从此郁郁寡欢,道心都蒙尘了,立誓再也不收弟子,以免触景伤情。那深夜笛声,便是仙尊寄托相思之苦的啊!”
娃娃脸弟子听得连连摇头,唏嘘不已:“哎……真是天意弄人,有缘无分啊!”
圆脸弟子脑洞更大,摸着下巴猜测:
“那……东慎仙尊当年横刀夺爱,抢先收下言师兄,该不会……也对言师兄有点那个意思吧?”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
瘦高个和娃娃脸齐刷刷地、缓慢地转过头,两双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嫌命长”、“你想死别拖累我们”、“这话是能乱说的吗”的灵魂拷问。
半晌,瘦高个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