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沉换了身衣服,深灰卫衣,黑色运动裤,帽檐压得很低。对着镜子整理的时候,他看见自己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淤青,指腹大小,紫红色。
他抬手想遮,又觉得可笑,索性拉了拉卫衣领口,出门。
季临沉知道跟踪他监视他的人不少,要甩掉这些人得费些功夫。
乘坐地铁,是最简单的办法。
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下行到二楼时停了一下,门打开,没人。季临沉盯着空荡荡的楼道两秒,按了关门键。
大堂比下午那会儿安静,前台小姑娘换了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写着什么。季临沉从侧门出去,绕到酒店后面的商业街,走进一家奶茶店。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街对面报刊亭前停下,拿起一份报纸,头却往这边偏。季临沉收回视线,往前挪了一步。
“先生,喝点什么?”
“不用。”
他侧身让过后面的人,从队伍里退出来,推开奶茶店的后门。后门通向一个小区,他穿过花坛,从东门出去,走了一百多米,进入了地铁站。
车厢里人挤人,季临沉被挤到角落里,一男一女假装情侣偷偷观察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在他们上车时那个不经意的眼神里早就暴露了。
稀稀疏疏的人群是最好的掩护,顺着人流下车,挨着列车往前方的转乘方向走,在最后一秒侧身重回列车,将二人关在门外。
两站后,他下车,换乘另一条线,站台上等车的人稀稀落落。
他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等车来,上车,坐了一站,又下车,东拐西拐走了好几个小巷,才算到了目的地。
半小时的车程,他用了成倍的时间,不过还好尾巴都甩干净了。
暴富网咖在城东老居民区深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个,“富”字只剩下宝盖头。
季临沉推开玻璃门,一股冷气和烟味混着扑面而来,前台正在打游戏的男孩头也不抬:“包间?散座?”
“405。”
男孩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又很快收回去,下巴朝楼梯方向扬了扬:“楼上左转最里边。”
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吱呀作响。405的门虚掩着,季临沉敲了三下,两短一长,里面传来一声“进”。
陈鹏杰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珍珠奶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坐。”
季临沉坐下,帽子没摘。
“好久不见。”陈鹏杰先打了招呼,揉了揉他的头,很用力,有跨越时空的怨,还有始终未能释怀的疼,“臭小子,提醒你那么多次,结果还是不要命跑过去。”
季临沉低头,时隔过年,补了句:“对不起。”
当年,他的决定太快,没来得及给人任何阻拦的机会,就签了协定,走了那没人肯去的道路。
“后悔吗?”陈鹏杰打量身边的人,当年充满朝气的学生添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他深知卧底的生活多不好过,无需问就知道他经历了多少。
“偶尔吧,但也还好,没吃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