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消息传来。林清辞在发配途中病逝。
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口棺材都没有。就地掩埋。
陆景行听到消息时,正在批公文。他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道墨痕。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站了很久很久。那一年,他三十岁。
前世勿忘
陆景行是在林清辞走后的第七天去的他住处。
那间屋子在巷子深处,门板旧了,漆都掉了。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推开门。
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灶是凉的,水缸是空的。桌上还有半包茶叶,是龙井。他送的。旁边还有一块桂花糕,已经硬了,咬不动。
陆景行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一切。他想,林清辞走的时候,连包袱都没怎么收拾。几件旧衣服,几本书,一包茶叶,半块桂花糕。
就这些。他活了二十多年,就剩下这些。
他走到床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下面露出绳子的一截。
他伸手,抽出来,一块玉佩。青白色的,圆形,不大。他拿起来,对着光看。背面刻着两个字——“勿忘”。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常刻东西的人刻的。刻得很深,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陆景行把玉佩贴在胸口。凉的,从掌心一直凉到心里。他闭上眼睛。想起林清辞走的那天,说“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原来他留了东西。原来他让他别忘了。
他在屋子里又翻了一遍。枕头底下,被子里面,桌子的抽屉。最后一本书里,夹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折了两折。
他打开,是林清辞的字。写着一句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此生已许,来世未期。”
陆景行看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此生已许——许给谁?他没有娶亲,没有定亲。他一个人住在这间破屋子里,每天去翰林院批卷宗,回来看书,睡觉。他把自己许给了谁?
陆景行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恭喜大人”“替您高兴”“您别管了”。每一句都在推,每一句都在让。他以为他不在意。原来他在意。
他在意到刻在玉佩上,写在纸里,压在枕头底下,不敢说。
陆景行蹲下来,把脸埋进手心里。他想起林清辞发着烧躺在他床上,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
想起他喝醉了拉着他袖子说“你别走”。想起他在牢房里说“下官信”。他信。他信他会救他。他没救成。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林清辞。”他叫了一声。没人应。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陆景行没有娶赵伯庸的女儿。赵伯庸来问他婚期,他说不娶了。赵伯庸的脸色很难看。
“贤侄,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想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