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长的古堡走廊里,烛火忽明忽暗,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苏皖走在最前,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看向季凛二人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李杰早已被这阴森古堡吓得魂不守舍,身子一个劲地往旁边小钰身上靠,双手紧紧揪着小钰的衣袖,头都不敢抬。
小钰则满脸不耐烦,眉头拧成疙瘩,频频甩开李杰的手,显然两人方才闹了不小的矛盾,正处于冷战中,全程没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可下一秒,苏皖却一改漠然,径直朝着季凛的方向走了过来,脚步轻缓却沉稳,避开了还在拉扯的李杰和小钰,走到季凛身侧时,微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只有两人能听清:“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身边这两个人怪怪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季凛身旁低着头、死死攥着季凛衣袖的“白舒言”,便迅速收回目光,径直从季凛身边走过。
带着依旧在争执的李杰和小钰,朝着走廊另一头离去,全程再没多余的动作,仿佛刚才那句提醒从未发生过。
冒牌白舒言在被苏皖看向的那一刻,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攥着季凛衣袖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慌乱,生怕自己的伪装被这个眼神锐利的女人看穿,连忙把头埋得更低,刻意发出几声带着怯意的轻颤,装出被生人注视吓到的模样。
季凛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苏皖那句隐晦的提醒,还有方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像一根针,狠狠扎中了他心底早已滋生的疑虑。
“墨云璟”
白舒言被季凛护在身后,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只敢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突然变了个人的墨云璟。
白天那个温文尔雅、笑意温和的古堡主人,此刻周身像是覆了一层寒霜,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疏离与淡漠,连唇角那点恰到好处的弧度都冷得锋利。
季凛将人护得更紧,下颌线绷紧,语气里满是戒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墨云璟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季凛,落在他身后那抹纤细的身影上,却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他轻笑一声,那声音低沉,却没了白日的温润,只剩刺骨的凉。
“我来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备?”
季凛冷笑,手臂横在白舒言身前,寸步不让:“小言的房间,你踏进一步试试。”
白舒言被他身上骤然升起的压迫感吓得一颤,小声往季凛怀里缩了缩,软糯的声音带着不安:“季凛……”
这一声轻唤,让季凛周身的戾气稍稍收敛,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受惊的人,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再抬眼看向墨云璟时,却又冷得像冰:“墨先生,白日里的风度,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
墨云璟垂的目光在白舒言苍白的小脸上顿了顿,随即移开,淡淡开口:“我只是来提醒一句,夜里安分点,别到处乱跑。”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便要离开,脚步沉稳,不带一丝留恋,仿佛刚才那点轻蔑与冷淡,都只是随手施舍的情绪。
季凛盯着他的背影,眸色沉沉,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松了口气,低头揉了揉白舒言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白舒言仰起脸,眼眶微微泛红,乖乖点头,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厚重的雕花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墨云璟踉跄着走到床边,颓然坐下,指尖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一阵阵尖锐的痛感从颅内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疯狂冲撞,要撕裂他的神智。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又压抑。
他缓缓抬眼,看向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中的人,面容与他分毫不差,可气质却截然不同——没有此刻的冷冽与暴戾,眉眼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正是白天那个温和有礼、甚至会故意逗弄白舒言的墨云璟。
床上的墨云璟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地开口:“冒牌货,你还敢出来?”
墨云璟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戾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太阳穴的痛感愈发剧烈,几乎要将他撕裂。
镜子里的人影微微倾身,笑容轻佻又散漫,和他此刻冰冷刺骨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怎么就是冒牌货了?明明这几天和那个小美人在一起的是我,而且我都说了,我们是一个人。”
镜中人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仿佛占尽了上风。
墨云璟低低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过是从镜子里爬出来的怪物罢了。若不是这几日我的旧疾复发,神智不稳,你以为你有机会跑出来,顶着我的脸四处招摇?”
“那又怎么样?”镜中人笑意更浓,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反正,你也杀不死我。”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冷一轻,一沉一浮,像是同一具躯壳里,硬生生挤着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在黑暗中无声对峙。
另一边,被莫名困在镜面空间里的白舒言,还在茫然地靠着冰冷的镜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却毫无温度的镜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声响动静,周遭只有一片混沌的白光,将他牢牢困在这方狭小的镜中世界,伸手触碰,只能摸到一层坚硬又冰冷的屏障,无论怎么用力敲打、呼喊,外面都听不到半点声响,他就像被世界遗忘的孤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