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盅端上来时,热气氤氲带着清甜的气息。
她的手抬起,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温热的瓷壁,却又猛地缩回。
“送去东苑……”她别开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说是……厨房按例准备的,放下便走,莫要多言。”她甚至连「殿下」二字都不敢再提,生怕那称谓本身都成了惹人厌烦的根源。
入夜,公主府陷入更深沉的静默。
谢知非常常悄无声息地站在西苑靠东的角落里,倚着冰冷的廊柱,目光穿过重重花木的暗影,遥遥投向东苑的方向。
那里,萧景琰书房的那盏孤灯,便成了夜空中唯一的星。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秋夜的寒气浸透单薄的衣衫,指尖冻得发麻。
视线却固执地锁在那一点微弱的光明上,仿佛那是维系她心脉的唯一绳索。
直到那灯光倏然熄灭,天地彻底陷入黑暗,她才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回到冰冷的卧房。
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恐惧从未远离。
欺骗天潢贵胄是死罪,女扮男装入仕更是滔天大祸。
两种截然不同的巨大力量在她心底疯狂拉扯、撕扯:?
一边是蚀骨般对萧景琰的愧疚和挥之不去的担忧?
恨不能立刻跪到她面前,剖开自己的心,证明那份情意并非虚假。
另一边则是对整个家族倾覆、自身粉身碎骨的巨大恐惧?
像一张冰冷的巨网,将她死死罩住,动弹不得。
她脑中思绪翻滚,如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应对之策。
向陛下坦白?
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下,这无异于自投罗网,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带着这个秘密永远离开京城,远遁天涯?
可……想到要永远离开萧景琰可能存在的世界,离开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心口就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滴着血。
她如何舍得?
又能去哪里?
公主府,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无声的战场。
两位主人,一位将自己幽闭在东苑的书房,在愤怒与认知的冰河中沉浮。
另一位则困守在西苑的孤寂里,在愧疚与恐惧的烈火中煎熬。
一条无形的、却冰冷刺骨的河流横亘在她们之间,汹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隔绝了所有靠近的可能。
唯有死寂的宁静……
chapter20无声的变化
几日光阴,在公主府凝固的空气里沉重地淌过,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心头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