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此刻凝固,沉默让宽敞的卧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野喜欢宁不争,但他做了二十多年的顾家大少爷,近十年的顾家掌权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过他。
平时小打小闹都叫情趣,这种话就已经是在侮辱人了。
顾野此刻应该是生气的,可比生气更先到来的,是他下意识反思自己哪里没做好,才让嘴硬心软的小宁生气到这种地步。
顾野想,他大概真的无可救药了。
沉默良久,当宁不争以为顾野要甩手离去时,男人沉稳的声线再次响起。
他说:“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生气吗?”
这个反应,完全在宁不争意料之外。
指尖蜷缩了下,热毛巾的余温早已消散,指尖一片冰凉。
嗓子发干,他喉结滚了滚,旋即唇角弧度加深:“生气?顾总可真是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单纯恶心你而已,要不是看在你是顾家大少爷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我早就想说这些话了。”
“顾野,每次看到你,一想到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我就觉得恶心。”
顾野呼吸一滞,心脏像被挤压进了密不透风的匣子里,又闷又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恶心,宁不争说看到他就觉得恶心……
“小宁……”
“别这样叫我,这个称呼也让我觉得恶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野想他似乎真的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温柔的眉峰轻轻下压,冷意慢慢覆上眼角眉梢,周身气息渐沉,片刻间,顾野就变回了沉稳内敛矜贵疏离的顾总。
宁不争挑眉,换了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顾总还不滚,该不会还想着留下来伺候我吧?”
那笑意太过刺眼,顾野轻嗤:“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话落,他转身干脆利落离开。
大门被关上的闷响传来,宁不争脚尖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去。
他面无表情蹲下身捡起毛巾,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他把毛巾放进去拧干,手泡在里面,很冰,他却自虐般眼睫低垂盯着水中的双手一动不动。
被骂得那么难听,顾野肯定要放弃了吧。
他可是顾家大少爷,年少有为的掌权者,他那么骄傲,怎么能容忍别人践踏他的真心。
宁不争想,若不是遇到他,这样难听的话,顾野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听到。
所以啊,他有什么好的呢。
终于赶走顾野,宁不争应该是轻松开心的,至少应该开瓶好酒庆祝一下。
可为什么,心脏却觉得闷闷的,对什么都提不起一点劲了呢?
就好像,这个世界又变得很没意思了……
宁不争自嘲着轻笑了一声:“我肯定是脑子被烧坏了,睡一觉就好了。”
拿出被冰水泡得红肿刺痛的双手,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重新挪回了床上。
好冷……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