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这枚丹药……能否也……”
谢清微的目光扫过他酡红如醉的脸颊,又掠过他那因渡药而愈发水光润泽的唇瓣,最后落在他掌心那枚碧色丹丸上,只觉得胸口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闷痛与酸涩,轰然爆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扭曲了起来。
他咬紧后槽牙,绷紧下颌,沉默了半晌,直至牙龈发酸,萧锦书眼中的希冀渐渐染上不安,才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一句:
“……可以。好。”
萧锦书如蒙大赦,再次低声道谢,声音轻如蚊蚋,却毫不犹豫地将丹丸放入口中。
谢家的丹药虽也带着药草的微苦,但入口后很快便化开一股清甜的暖流,与方才那霸道的药液相比,简直如同甘泉。
待口中的丹药完全化开成温热的药液,他再次俯下身,轻轻贴上郁离的唇,将口中清甜的药液,缓缓地渡了过去。
而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尽管此次羞意更甚,动作却不再那么僵硬迟疑了。
谢清微在他俯身的瞬间,便猛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掌心,继续用内力引导着新渡入的药液,与之前那股药力相互调和,游走于郁离的经脉之中。
这一次,或许是春生丹的药性更为温和,也或许是前一次的药液起了作用,郁离喉结滚动的动作明显顺畅了许多,让萧锦书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他情敌才是真君子
待两种药都以这种亲密的方式喂完,萧锦书已是满面通红如霞,气息微喘。
而谢清微却是脸色微白,嘴唇紧抿,神情难看地收回贴在郁离背后的手掌,沉默地拿出水袋,递到萧锦书面前,嗓音低沉:
“很苦吧?漱漱口吧。”
“多谢。”萧锦书接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仰头喝了几大口水,将口中的药味与苦涩冲淡。清水入喉,带来一丝清凉。
他犹豫了一下,又含了一口水在口中,再次俯下身,贴上郁离的唇,小心地渡了些许过去,帮对方冲散口中的药味。
这个细致而关怀的举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谢清微勉力维持的镇定。
他猛地别开脸,胃里翻江倒海,酸醋烧心,一股强烈的涩痛与嫉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呼吸一窒。
只得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产生尖锐的疼痛,才能抵御住这股酸楚。
而乔叔见喂药顺利,郁离气息也略微平稳了些,便不再只是守着。
他默默走到一旁,动作利落地捡拾了一些干燥的枯枝落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熟练地生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橘红色的火苗起初微弱,在添了几根稍粗的树枝后,便“哔剥”几声舔舐着空气,火势逐渐大了起来,跳跃的光晕驱散了周遭浓重的夜色与林间的阴寒湿气。
随后,他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拿出了几块硬实的干饼,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架在火堆旁小心地翻烤着。
不多时,小麦被火焰烘烤后特有的焦香便弥漫开来,为这冰冷紧张的夜色注入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谢清微接过萧锦书用完、递还回来的水袋,看也没看,仰头便“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清水。
随后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乔叔身边的火堆旁,重重坐下,抓起一块边缘烤的焦黄、散发着热气的干饼,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用力地咀嚼着。
火光映照出他眼中的阴郁神色。乔叔侧目看了他一眼,却一言不发,只是拿起另一块烤好的饼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另一边,萧锦书用指腹轻柔地替郁离擦拭了一下唇角残留的水渍,看着他逐渐红润的脸庞,这才感到一阵心安。
可一直紧绷的心弦刚一松懈,一股虚脱般的疲惫便汹涌袭来,后腰的酸痛也变得愈发清晰、难以忽视。
他强撑着缓慢挪动身体,小心地趴伏在郁离的胸膛上,侧耳倾听着对方已渐渐趋于平稳的心跳,便稍稍合上沉重的眼皮。
谢清微坐在火堆对面,看着他们紧密依偎的身影,只觉嘴里的饼子味同嚼蜡,又猛地抓起水袋,仰头灌下几大口冰水。
乔叔依旧沉默地吃着饼,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将他的眼神映照得愈发深邃。
林间重归寂静,唯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哔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孤清短促的啼鸣。
夜色渐浓,沉如泼墨,将山林紧紧包裹,火光在几人身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谢清微默默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饼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见萧锦书静静趴在郁离胸前,一动不动,只有侧脸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他便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语气平和道:“锦书,你今晚也耗神费力的,身上还带着伤。要不要用些干粮垫垫肠胃,添些气力?”
萧锦书被他的声音从半昏沉中唤醒,身体动了动,带着倦意含糊道:
“……多谢清微。我……不饿。”
谢清微看着他单薄的后背,眉头蹙紧,忍了忍,还是又劝了一句:“你身子本就虚着,又撞伤了头,方才为郁离前辈渡药,也耗了不少精神。若再水米不进,只怕你自己先要撑不住,多少吃一口吧?”
一旁沉默拨弄火堆的乔叔,此时也停下动作,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萧锦书,又垂下,用树枝将架在火边的另一块饼子翻了个面,焦香幽幽飘开。
萧锦书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地“嗯”了一声,用手撑着地,想借力慢慢坐起身,腰肢刚一用力,便更加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