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时已是双腿虚软,跌倒在地。
岩壁上凸下凹,又是背风处,地面果然干燥,地上铺着些枯草,角落里竟还摆着用树叶盛好的野果,与一小堆枯枝绒草。
谁留在这儿的?
他脑子昏沉得无法思考,只本能地蜷进岩壁最深处,背抵着冰凉石壁,瑟瑟发抖。
身上湿透的衣裳紧贴着皮肤,寒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额头和脸颊却烫得厉害。
连日来的委屈,忽然全涌了上来。
他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望着狂风暴雨,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起初只是压抑的、细碎的抽噎,很快便成了断续的、破碎的呜咽,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几乎喘不过气。
好冷……
又好热……
湿冷与燥热交织的晕眩里,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他在泥泞与瓦砾间没命地狂奔,最终一头扎进一条臭水沟,蜷缩了起来。
沟底淤泥的腐败气味猛地灌入鼻腔,呛入肺腑,胃中酸液一阵阵上涌。
冷和热在他的身体里拉锯,他只能死死咬住手背,牙齿陷进皮肉里来维持清醒,满嘴都是腥锈味,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外头彻底死寂,久到头昏沉得像灌满了脏水,他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阳光猛地刺下,扎得他眼睛生疼。熟悉的街道变得面目全非,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仿佛都藏着青面獠牙的怪物。
他只能蹒跚躲进一条堆满破筐烂木的窄巷,把自己塞进最阴暗的角落。
然后几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孩围了上来。
“滚开!臭死了!”
“这是我们的地盘!”
踢在身上的疼痛已经变得很钝,他的身体虚软得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
头越来越沉,他只想就这样睡过去,或许……就能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突然,踢打停了。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一抹极其鲜艳又耀眼的红。
那红色缓缓下移,最后在他面前蹲下。
逆着巷口漏进来的碎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闻到一股雪后松竹的清香。
忽然,一个温和又好听的声音落下:
“小孩,愿意跟我走吗?”
……师父。
“轰隆——!”
一声闷雷响起,意识骤然跌落,眼前浮现的那抹红色瞬间被雨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