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将最后一只粗陶碗用干净的布巾里外擦干,稳稳放入墙边简陋的木碗柜,又将铁锅挂回灶台。
然后,他直起身,用搭在灶边的布巾擦了擦手,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来。
一转身,便对上门边少年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眸,看着那眷恋又羞涩的模样。
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慢悠悠地问:“怎么,师父就这般好看?”
萧锦书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再次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那两片薄唇。
不再是方才院中那般一触即分的轻啄。而是伸手环住对方的腰身,生涩的啃咬。
郁离眸色骤然幽暗下去,本能地低头,加深这个主动送上的亲吻,攫取更多甜蜜。
恰在此时——
“我们回来了!”
院门外,毫无预兆地传来谢清微清朗的嗓音,打破了这方寸之间逐渐升温的暧昧。
紧随其后的是略显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以及马匹喷着响鼻的嘶鸣。
萧锦书被这声音惊醒,猛地从郁离唇上退开,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脖颈。
亲热被人打搅,郁离面色有些不悦,随即抬手替少年捋了捋鬓边微乱的发丝,然后牵起他的手,握在掌心,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看看他们弄来了什么。”
两人携手走出弥漫着烟火余温的灶屋。
院子里,乔叔和谢清微正牵着三匹毛色油亮、体态匀称的骏马走进来。
马匹显然被精心打理过,鬃毛整齐,一匹是神骏矫健的枣红马,一匹是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乌骓,还有一匹则是毛色如雪的白马。
虽非日行千里的名驹,但皆膘肥体壮,眼神灵动,一看便是脚力耐力俱佳的上好代步脚力。
谢清微将手中乌骓和枣红马的缰绳拴在院角一根木桩上,又安抚地拍了拍马颈,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看向从灶屋走出的两人,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语气轻快道:
“郁离前辈,锦书,你们起了。我和乔叔一早去了趟十里外的骡马市,紧赶慢赶,总算挑中了这三匹,脚程耐力都不错,性子也还算温顺。有了它们,今日赶去清河城的路,便能轻松许多,不必再受徒步跋涉之苦了。”
乔叔也将白马的缰绳拴好,上前一步,看向萧锦书二人,声音沉静道:
“如今我等所需干粮、饮水、以及一些常用药物都已采买充足,分装妥帖。此处虽偏,但昨夜茶棚之事恐有余波。为免夜长梦多,老奴以为,我们即刻动身为宜。”
郁离的目光扫过那三匹骏马和乔叔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袱,微微颔首:“有劳二位。确不宜久留,这就动身吧。”
四人不再耽搁,去向一直待在主屋的农家妇人郑重告辞,又额外留下了些银钱,算作酬谢与打扰。
妇人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了。
院外,晨雾已散尽,天光大亮,远处的田野和道路清晰可见。
郁离松开萧锦书的手,走到那匹乌骓马旁,伸手抚了抚马颈,随即一手抓住鞍鞯,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微微倾身,朝仍站在地上的少年伸出手。
萧锦书仰头看着他。逆着光,师父的身影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有些不真实。心跳在这一瞬徒然加快,而后抬手放入那只微凉的掌心。
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他只觉得身体一轻,人已被稳稳提起,下一刻,便落入了那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
后背紧贴着师父坚实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心跳。
另一边,乔叔也已翻身上了那匹枣红马,谢清微则骑上了毛色如雪的骏马,动作干净漂亮,显然骑术精良。
“驾!”
郁离不再多言,低叱一声,手中缰绳一抖,双腿轻夹马腹。
身下的乌骓马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前蹄扬起,随即猛地窜出,沿着村中土路,向着东南方,绝尘而去!
乔叔与谢清微对视一眼,毫不迟疑,猛踢马腹,枣红马与白马长嘶着,紧随其后。
晨光越来越亮,风在耳边呼啸,带来远方河流的湿润气息。三骑迅疾如风,马蹄踏过官道,扬起一路黄色烟尘。
他上船了
暮色如倾覆的砚台,将最后一缕暗金吞没。远山化作天际起伏的墨影,官道尽头,一座城池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浮现。
黛青色的城墙高耸,门楼上“清河”二字在初燃的灯笼映照下,显得模糊而凝重。
护城河黝黑的水面上泛着零星暗淡的天光,水汽混合着牲口粪便与腐烂水草的气息,随着晚风阵阵扑来。
城门尚未关闭,正有两队兵丁拄着长枪,靠在墙根或门洞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盘查着零星入城的行人车马。
城头火把燃烧地“噼啪”作响,谢清微望着城门,不禁低声感慨了一句:
“奔行一日,人困马乏,总算是到了。”
随即四人下马排队入城。正值傍晚,入城的人稀稀拉拉,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一个满脸油光、眼神惫懒的城门吏歪靠在条凳上,瞧着他们牵马而来,懒洋洋地伸出手,指头搓了搓:
“路引。哪儿来的?进城作甚?”
乔叔上前一步,恭谨地递上一份盖着官印的行商路引文书,同时,一小块碎银已从袖中无声滑出,落入对方摊开的掌心。
城门吏手指一拢,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挤出一点笑意,随意翻开文书扫了两眼,便“啪”地合上递回,挥了挥手,语气随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