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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郁离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反复默念着正人君子，强压下身体骤然窜起的那股燥热与悸动。

他可能是年纪太大了

待仔细清理完毕，郁离垂眸看着怀中人晕红的脸颊和微微开合喘息的唇，眼神复杂难辨。

静静在池中温存了片刻，他将人抱出温泉，用自己那件干燥宽大的外袍将他包裹，吸去周身水珠。

随后掌心贴着他后背，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渡入，游走于奇经八脉，驱散少年体内寒意，顺道将他滴水的长发烘干。

接着他让少年趴伏在自己身上，掌心运起一丝暖热的内息，贴在他腰际那片颜色深重的淤青上，缓缓揉按着。

……昨夜的确，是过分了些。

待到淤青渐散，他又执起少年的手，借着朦胧的微光，检视着那些被草叶割出的、细碎纵横的红痕，以及膝头、手肘处因跌倒而擦出的血口。

他微微蹙眉，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用指腹剜出些许莹润药膏，一点一点，轻柔地涂抹在每一处伤痕上。

药膏清凉，少年舒服地喟叹一声，眉头舒展，身子主动往他怀里贴了贴，嘴里含糊嘟囔着：“师父……”

郁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既然这般念着师父，离了师父便委屈成这副模样，那为何还要跑？

为何宁可独自闯入这深山老林，把自己折腾到高热昏迷、伤痕累累，也不肯回去？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看尽王朝更迭、山河易主，久到见惯人心翻覆、爱恨痴缠。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懂。

看不懂这个他亲手从稚儿养大、一点一滴雕琢成今日模样的少年，那颗心里究竟藏了怎样曲折的心思。

看不懂那双总是盛满澄澈信赖望向他的冰蓝色眼眸，为何在一日之间，便猝不及防地染上了哀伤与疏离。

可他那天不过是下山去打了一壶酒，离去不过两三个时辰，一切都不一样了。

或许……真是年纪太大了吧。

久居山间，心绪沉寂，反倒越来越难理解这些年轻生命里，那些突如其来、澎湃激烈又变幻莫测的心绪了。

“师父……”靠在臂弯的少年忽然喃喃出声，往他怀里钻，嘴唇微微张合，“冷……”

郁离终于回过神，收敛发散的心思，将少年地上湿透的衣裳烘干，替他穿好，收紧环抱的手臂，将他裹进怀中，下颌轻贴着他发顶，声音低缓回应：“嗯，师父在这里。”

“疼……”少年又是一句含混的梦呓，眼角竟随之渗出一小点晶莹的泪水，沿着泛红的脸颊缓缓滑落。

郁离心疼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点湿痕，嗓音温沉：“告诉师父，哪里疼？”

可少年已经昏睡了过去，只无意识地蜷缩在他怀里，一只手还揪住了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他离开。

郁离便不再动了，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将他圈在怀里，在池边坐了许久。

直到怀中人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安稳，掌下额头的热度已然减退，天上急雨的声势渐弱，最终化为山间淅淅沥沥的余响。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