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贤侄万事小心,保重自身为先。”
韩庆殷切地嘱咐着,亲自将他送至书房门口,拔开门闩,拉开房门,又对着守在外面的韩林吩咐道:
“林儿,好生送萧公子回客院休息,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师父。”韩林恭敬应道。
萧锦书不再多言,对韩庆点了点头,便转身,跟着韩林,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客院方向走去。
一离开韩庆的视线范围,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强忍着立刻飞奔回客院的冲动,保持着正常的速度,直到韩林将他送至客院门口,转身离去。
随即,他立即反手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而后快行了几步,推开房门。
一眼见到师父那熟悉的、清冷挺拔的背影立于窗前,心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委屈与后怕齐齐涌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锦书?”
郁离闻声回头,瞥见少年脸上的泪痕,脸色骤变,身形一闪,便已到了他面前。
他手指握住萧锦书的肩膀,目光迅速扫过他全身,忧心忡忡道:
“怎么了?发生何事?是不是那韩庆……他欺辱你了?还是他说了什么混账话?”
萧锦书只是摇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猛地仰起被泪水浸湿的小脸,眼睛紧紧盯着郁离,顾不上擦泪,急声问道:
“师父!你的伤……你如今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可能撑得住?”
郁离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弄得一怔,但见他如此情状,心知必有重大变故。
他压下追问的冲动,先顺着少年的问题,简短而清晰地答道:
“内力运转确有滞涩,但暂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静心调养,不会立刻发作。锦书,你先告诉师父,到底发生了何事?韩庆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萧锦书却不答,只继续追问,眼神执着:“那师父如今的实力,若是与那韩庄主动手,相比如何?有几分胜算?”
郁离眉头微微蹙起,察觉到少年问话中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他略一沉吟,并未隐瞒,如实评估道:“若在平日,师父全盛之时,自不惧他。但此刻师父内伤未愈,真气运转不畅,十成武功至多能使出四五成。那韩庆能执掌风雪山庄,武功绝非泛泛,若真动起手来,生死相搏……恐是五五之数,胜负难料。”
萧锦书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急切问道:
“师父的轻功呢?若是我们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不与他正面交手,只求脱身,可能安然远遁,不被他追上拦截?”
他被气坏了
郁离被他眼中的那份恐慌刺痛,顿时反手握住少年冰凉汗湿的手,点头道:
“若只论轻功身法,纵使师父此刻有伤,甩开他应当不在话下。锦书,”
他凝视着少年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究竟在怕什么?韩庆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告诉师父。”
“那我们先走!”
萧锦书打断他的追问,语气坚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师父,我们快走!现在就走!一刻也不要多留!”
郁离感受到少年指尖传来的颤抖,不再多问缘由,只声音沉静地说了一个字:
“好。”
话音未落,他已手臂一揽,将萧锦书腰身稳稳环住,带入怀中。
另一只手迅捷地抄起桌上的包袱与碎月剑,随即身形无声无息地飘出洞开的窗户,融入山庄外的沉沉夜幕之中。
“抱紧。”他的低语在少年耳边响起。
萧锦书立刻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带着冷香的颈窝,闭紧了眼睛,只感觉到夜风在耳边呼啸掠过,夹杂着湿冷的夜露气息。
郁离一口气毫不歇息地奔出数十里,直到彻底远离风雪山庄的范围,进入一片荒僻无人、只有野兽踪迹的深山老林,才在一处隐秘的溪流旁停下。
他先将少年轻轻放下,自己则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溪石,微微喘息,额角与鬓边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了,应该暂时安全了。此地已远离风雪山庄势力范围,他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他调匀了呼吸,抬手用袖角拭去额角的汗,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少年,询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师父了吗?韩庆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怕成这样,非要立刻离开?”
萧锦书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上前两步,借着透过林叶缝隙的微弱月光,仔细打量郁离的脸色,确认他只是消耗有些大,并无内伤发作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开口问道:
“师父,你如实告诉我。十年前,在红叶镇,中秋前夜,你是否曾与一人交手,并且击中了对方一掌?在左胸的位置?”
郁离眸光骤然一凝,沉默了一瞬,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肯定:
“是。师父当时确实在红叶镇,也确实曾与一人交手,并击中其左胸一掌。”
他看到萧锦书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立刻接着解释道,语气急切:
“但是师父没动萧家之人,当时师父正好途径红叶镇,便想去瞧瞧萧家过得如何了,刚走至萧家宅院外,便撞见一个身着暗色劲装、蒙着面、正欲离去的身影。他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以及一股熟悉的冷香。所以师父出手拦截,与之交手。那人武功不弱,且身法灵动。约莫二十余招后,师父寻到他破绽,一掌印在他左胸。但他中掌后却借着掌力与对地形的熟悉,迅速遁入黑暗,消失不见了。锦书,你知道的,师父血的气息十分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