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掩护我和时云起突围,制造混乱,孤身一人,持剑断后,拦下了追兵,最终力战而亡。”
他的恩怨
竹楼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萧锦书感觉到师父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僵硬,胸膛的起伏也沉重了一分。
他默默地伸出手,更紧地回抱住郁离,将温热的侧脸贴在他的心口。
良久,郁离才吁出一口气,声音恢复平静:“我和时云起虽然仗着武功更高一线,侥幸逃脱,藏匿了起来。但雁时身死,仙药之事彻底暴露,朝廷的追捕愈发酷烈,不死不休。我们也被迫踏上了漫长的复仇与自保之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了获得足够颠覆王朝、为雁时报仇的力量,也为了在那等绝境中活下去……我们在确认那莲子并无即时毒性后,一人服用了一颗。”
“那莲子确有夺天地造化之神效。”郁离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慨叹,
“服下之后,我们的身体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奇异变化。内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伤口的愈合速度快得惊人,而且衰老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滞。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
“凭借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我们暗中积蓄实力,联络散落各地的大晟朝忠心旧部,以及那些对新朝暴政不满的江湖势力和地方豪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最终,我们借力打力,抓住新朝内乱的时机,将一位流落民间、身负前朝皇室血脉的幼主,推上了皇位,建立了新的王朝。大仇得报,新朝覆灭,我们也算完成了对雁时的承诺,了却了那段尸山血海的因果。”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怀中少年身上,冰冷散去,染上暖意:“之后,尘埃落定,我与时云起便默契地选择了归隐,远离朝堂与江湖的是非纷争。他心无旁骛,一头扎进了医药毒术的浩瀚世界。我则四处漫无目的地游历,看山河变迁,人情冷暖,后来在游历至曦光山时,偶然觅得此处灵气充沛、清静幽深的山谷,觉得合眼缘,便住了下来,一住便是数百载寒暑,直至……”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萧锦书柔软的发梢,声音低柔下去:
“那日,途经红叶镇,在弥漫着血腥的小巷尽头,遇到了你。”
萧锦书听得心潮起伏,千年时光的厚重与波澜壮阔,在他简单的叙述中缓缓铺陈开来,让他仿佛亲眼目睹了那段传奇。
他依偎在郁离怀里,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想起一事,抬起头问道:
“师父之前曾提及,有一位会制作白骨丹的故友……那位故友,就是时谷主吧?”
“嗯。”郁离点头,并不隐瞒,既然开了头,便无需再避讳这些,
“所谓白骨丹,其最核心、无可替代的主材,其实便是我们二人服下那莲子后,体内血液蕴含了莲子的部分神异生机。以我们二人的血为药引,无论辅以何种药材,只要炼丹之法得当,火候掌控精准,最终成丹,皆可称为白骨丹。一枚上品的白骨丹,约莫可延常人之寿五十载左右,对重伤濒死、生机断绝之症,亦有夺天地造化之奇效,说是活死人、肉白骨亦不为过。”
他语气平淡,继续道:“只是,此丹炼制过程极为繁复苛刻,成丹率极低,且每次取血炼制,于我二人本体元气亦是损耗不小,需长时间静养方能恢复。故而,非到必要之时,极少开炉炼制。”
萧锦书恍然,想了想,又按捺不住好奇,轻声追问:“那前朝,就是永昌帝那一朝,后来怎么样了?”
郁离还未回答,竹楼虚掩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
时云起端着一只白瓷碗,慢悠悠地踱了进来。碗中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浓郁的药香瞬间压过了室内原有的气息。
他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竹桌上,然后挑了挑眉,目光掠过榻上相拥的两人,最终落在萧锦书写满好奇的小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懒洋洋地接过话头:
“永昌帝?啧,小孩子打听这么多陈年烂账做什么。”
他随手指了指竹楼窗外不远处,那片被他精心打理、在晨光下郁郁葱葱的药圃:
“喏,看见那儿没有?就埋在那片还阳草底下呢。死了快近一甲子了吧,算算时间,骨头大概都该化干净了。”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容加深了些,甚至带着点津津有味的回味:
“不过嘛,话说回来,这老家伙生前可是享了大福。饮了不知多少竹青的血,后来掺了我们血炼制的白骨丹也没少吃,这身子骨倒真是被养得……啧啧,气血充沛,根基扎实得很。埋在那儿,可是上好的花肥,纯天然,无杂气,滋养得很。你瞧我那片药圃,尤其是那几株最娇贵的还阳草和赤血参,长得多水灵,多喜人?我都没怎么费心照料,年年丰收。”
萧锦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晨光下,那片药圃里的草木青翠欲滴,顶着娇艳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盎然。
他眼眸微微睁大,看向站在桌边、一脸理所当然的时云起,又迅速看向郁离。
郁离脸上并无意外或波澜,只是蹙了下眉,似是嫌时云起说得太过直白骇人。
时云起却浑不在意两人反应,他端起那碗犹自冒着热气的汤药,递到郁离面前:
“喏,刚煎好的,趁热喝了。里头加了点我今早新采的暖阳草汁液,药性温和些,对你压下经脉里残余的寒毒有好处。喝完赶紧运功化开药力,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