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萧锦书,笑容温和道:“我看锦书心中记挂家族往事,难免思绪翻涌,郁结于胸。不若趁此机会,暂将烦忧放下,随我去紫霄山走走。看看那漫山如烟似霞的紫竹,呼吸山林清新之气,登高望远,看看这金陵壮阔,或许心胸也能为之开阔豁达些。而且,”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分享趣闻的神秘感,补充道:“那紫霄山清幽偏僻,灵气蕴藉,据说也曾是一些不慕荣利、性喜自然的方外之人、江湖奇士隐居避世、修身养性的钟意之所。在山中漫步,偶尔能遇到些鹤发童颜、言行不俗的奇人异士,听他们讲讲山野趣谈、乃至一些尘外玄理,也未可知。总比闷在城中有趣。”
萧锦书被他这番生动描绘说得心驰神往,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不由得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地看向郁离,无声地征询师父的意见。
郁离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少年那双隐含期待的小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整日闷在屋里也无益处。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况且你一直都想去见见紫竹成林的景象,那便去瞧瞧吧。”
萧锦书见他应允,立刻高兴起来,眉眼弯弯,对谢清微道:“那太好了!就有劳清微带路,我们便去那紫霄山看看。”
“不必客气,能与二位同游,亦是清微之幸。”谢清微笑容温润,拱手道,
“那二位请稍作准备,换身轻便些的衣履,我去安排一下马车。紫霄山路途不远,往返加上在山中随意盘桓漫步,傍晚前应可返回府中,不至耽误晚膳。”
他徒弟很喜欢
萧锦书闻言,点头应了声清脆的“好”。谢清微笑了笑,转身去安排车马事宜。
不过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便有一名小厮,捧着两套簇新的衣物来到听竹轩。
衣物并非华贵绸缎,而是质地柔软透气的浅青色细棉布短打,配着同色束口绑腿与千层底软布鞋,针脚细密。
两人在房内迅速换好。
萧锦书站在房内铜镜前,左右侧身,打量着镜中一身短打、墨发高束的自己,顿觉新奇无比,转身对着也已换好衣衫的郁离眨了眨眼,笑道:
“师父,这样穿,感觉也挺好看的。”
郁离也身着同款短打,但因他挺拔如竹的身姿,非但不显简陋,反而将窄腰长腿勾勒得鲜明,少了几分广袖飘逸带来的疏离仙气,多了些属于尘世的清隽与随性。
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点头“嗯”了一声。
收拾停当,跟着引路小厮出了谢府侧门,谢清微与乔叔已候在马车旁。
前者自己也换了一身便于登山的月白色劲装,外罩同色轻薄防风的纱衣,玉冠未卸,却因这装扮更显俊朗英挺。
后者则是一贯沉默如石的深灰色短打,精神矍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山中路况,马车无法直达山巅,需步行一段,这身打扮便宜行事。二位请。”
谢清微笑着解释,侧身示意。
四人登车,马车便朝着城东方向驶去。
车厢内,萧锦书忍不住又撩开车窗帘幕一角,好奇地张望逐渐后退的街景,偶尔指着窗外某处没见过的商铺,小声问郁离:
“师父,你看那个,是卖什么的?挂了好多彩色的幌子。”
郁离通常只是瞥一眼,言简意赅地答:“绸缎庄。”或“戏楼。”
出了巍峨的东城门,喧嚣骤减,道路渐窄,但以夯土铺就的官道,还算平整可行。
道旁田野阡陌,远处山峦如黛,秋意已浓,点缀着些许红叶黄叶,景色开阔。
“紫霄山看着不远,其实还得走一阵。锦书若是累了,在车上小憩片刻也无妨。”
谢清微见少年一直望着窗外,温声道。
“不累不累,”萧锦书连忙摇头,眼眸亮晶晶的,“前些日子在船里待太久了,出来看看风景,心里敞亮。”
谢清微便笑着点头,不再劝说。
约莫行了半个多时辰,马车速度明显减缓,最终在一处山脚的开阔平地稳稳停下。
此处已有几辆样式各异的马车或驴车停靠,显然也是游人的。
“郁离前辈,锦书,我们到了。前面便是上山的路,需步行而上。”
谢清微率先轻盈跃下马车。
几人相继下车。
萧锦书双脚踩在略带湿意的泥土地上,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带着浓郁的草木与泥土的芬芳,瞬间洗去了车厢内的微闷,精神为之一振。
他忍不住伸展了一下手臂,对郁离道:“师父,这山里的空气和我们那一样诶。”
郁离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揽着他的腰身,唇角微微弯了弯:“嗯。走吧。”
抬眼望去,只见眼前青山如屏,苍翠欲滴,一条蜿蜒小径向着山林深处盘旋而上,渐渐隐没在蓊郁的树荫与缭绕的淡雾之中。鸟鸣声清脆悦耳,更显山幽。
“山路不算险峻,但有些段落颇耗脚力。我们不必赶路,慢慢走,赏景为主。”
谢清微对山路颇为熟悉,在前引路,同时不忘回头提醒,
“锦书,注意脚下青苔,有些地方滑。”
“嗯,我会小心的,清微。”萧锦书应道,紧跟在他身后。郁离走在少年身旁。
乔叔沉默地跟在最后。
起初的石阶平缓宽阔,两侧林木葱茏,以松柏和常见的杂木为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途中经过几处较为平缓开阔的坡地或小亭,可见三三两两的文人墨客或结伴而行的友人,聚于亭中石凳或平坦的巨石之上,或对弈手谈,或围炉烹茶,或铺开纸笔,即景吟哦赋诗,一派闲适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