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谢清微一直关注着他的举动,看着他手中留下的白色玉瓶,面露疑惑道。
“这应该是师父平日调理伤势,压制旧疾时所用的药,我今晨见师父服过。”
萧锦书低声解释,同时拧开白色玉瓶的塞子,一股极其浓郁、苦涩中带着辛辣烈气的药味猛地扑鼻而来。
他低头朝瓶内看去,借着微光,可见其中盛着大半瓶深绿色的液体,随后又抬头看着郁离紧闭的唇,面露焦色:“只是不知这药液,现在该如何给师父喂下去。”
谢清微的目光在他焦急绝望的苍白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挣扎,心中浮出嫉妒、涩然、不忍……最终,尽数化为一声叹息,和一种无奈的决断。
他微微侧过脸,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热,声音压得极低,有些艰难地开口:
“或许……可以试试以口渡药之法。”
他徒弟豁出去了
“以口……渡药?”
萧锦书怔住,眼神茫然地望向他。
“嗯。”谢清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更涩,好似每个字都在对他实行凌迟之刑,“你将药液含于自己口中,以自身津液与体温稍加温润。然后……”
他顿了顿,最后从齿缝里挤出后面的话,“然后……双唇相抵,缓缓将药液渡入他口中。同时以掌心贴其背心灵台穴,输入温和内力助药力迅速化开,再加以引导,让其沿他任督二脉下行,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经脉。如此,药效便能最快激发,不至浪费,也避免在昏迷中给药致使其呛咳。”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萧锦书的身上,将心中酸涩压下,语气颇为认真:
“不过,我方才在你昏迷时,曾为你略探过脉象。你内力如今较为衰微,加之身上有伤,气脉不畅,恐难以承担引导之责。我来帮你为他引导内力吧,你只需……只需将药喂入即可。”
这番话说完,见萧锦书呆愣原地,脸颊逐渐涨红,眼中满是震惊、羞窘与无措。谢清微心中那点难以言喻的涩意更浓,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难为情地补充劝道:
“我知此法……太过亲密,逾越了世俗寻常的师徒之谊。可眼下情势危急,令师伤势沉重,拖延不得,这或许是唯一能尽快让他服下药物的法子。再说……再说你与你师父昨夜在怡红楼,不是也已经……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所以此刻救命要紧,倒也不必太过拘泥于这些虚礼俗套了。”
萧锦书听完,苍白的脸颊瞬间如同被晚霞灼透,染上浓艳欲滴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与脖颈。眸中水光晃动,难堪、犹豫、担忧……种种情绪交织碰撞。
他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白色玉瓶,又看向郁离呼吸微弱、惨白如雪的脸,长睫颤动着,沾着未干的泪珠,最终极轻地点了点头,抬眸望向谢清微,声音低哑,面色羞怯道:
“……多谢清微。那便有劳了。”
月色清寂,无声地漫过林隙,为半跪一旁的谢清微半边身体镀上了一层清辉。
他望着萧锦书那双盛满感激的眼眸,喉间涩然,轻轻叹息了一声,才低声道:
“你我之间,不必总言谢。”
萧锦书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瞬间又被决绝取代,随即不再犹豫,拔开白色玉瓶的塞子,仰头将瓶中那深绿色的粘稠药液尽数倒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苦涩混合着辛辣烈气,如同烧着的火焰,猛地充斥了他整个口腔,灼过味蕾,直冲颅顶。
他眉头骤然紧蹙,五官不受控制地皱成一团,几乎要呕出来,却死死咬牙忍住。
随后俯下身,双目轻阖,屏住呼吸,将发烫的脸颊靠近,虔诚地印上郁离的唇。
忍着口中的苦涩和心跳如鼓的窘迫,用舌尖小心地去撬开对方紧抿的唇瓣。
终于,一丝微小的缝隙被他艰难地顶开。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口中苦涩的药液,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温热的液体顺着相贴的唇瓣,流入另一片冰冷。
与此同时,谢清微也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盘膝坐在郁离身后,右掌缓缓抬起,贴上其后心灵台穴。
随即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将一股精纯的内力,循序渐进地注入郁离那如同冰封荒原般紊乱的经脉之中。
内力所至,温和地化开口中渡入的粘稠药液,再引导着那化开的药力,如同疏导涓涓细流,沿着郁离的任督二脉,缓缓下行,滋润那些被寒意肆虐、受损严重的经脉。
乔叔默默守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一切。夜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看向谢清微紧绷的侧脸,与黯然又专注的眼眸,心中沉沉地摇头叹息。
这傻少爷啊……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无形。他这分明是早早便一头栽了进去,还栽得如此不是时候,如此身不由己。
眼前这局面,这身份,这关系……注定了前路坎坷,只怕要比这林间的夜雾更加迷障重重,艰辛难行啊……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过了许久,久到萧锦书口中的苦涩已然麻木,久到他以为渡过去的药液都从唇角流走了,才缓缓抬起头,急急地看向郁离。
只见对方喉结正在极其微弱地滚动。
“好像……真的咽下去一些了。”
萧锦书眼眸瞬间一亮,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看向掌心那枚碧莹莹、散发着清香的春生丹。
犹豫只存在了短短一刹那,便抬眸,再次望向谢清微,眼中水光未褪,脸颊绯红未消,却带着更加明确的羞意与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