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郁离吐出两个字,又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懒得记。”
时云起被他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噎住,翻了个白眼:“得,您是大爷。那么竹青上人此番踹门——不,拆屋来访,所为何事?总不会是专程来试我机关牢不牢靠吧?”
郁离瞥他一眼,径直走向旁边尚且完好的木屋,推门而入:“寒毒,压不住了。”
时云起脸上玩笑之色瞬间收敛,快步跟进。屋内陈设简朴,药香苦重。
他示意郁离坐下,三指搭上对方腕脉。皮肤触手冰凉,内力探入却如泥牛入海,经脉深处一股阴寒之气隐隐涌动,正与郁离体内的至阳内力相抗相耗。
时云起眉头渐锁,半晌才收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近日……是否服用过大量安神散?”
郁离身形倏地一僵。
时云起见状,心中明了,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难怪!你练的归元诀至刚至阳,最重元阳稳固。安神散中的燥烈之物本就会使你的气息紊乱,你又在此刻泄了元阳,致使至阳内力骤然衰竭。此消彼长,怎能压住沉积多年的寒毒!”
郁离猛地抽回手,眸中掠过一丝窘迫,随即浮起怒意:“春药便春药,你胡乱贴什么标签!”
“哎哟,”时云起反而笑了,向后靠上椅背,翘起腿,语调悠长,眼含戏谑,“安神散不比春风一度散、合欢露听着雅致?再说了,我这药疏解情欲、安抚神魂,事后通体舒泰、灵台清明,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你就说,除去这寒毒发作的痛楚,用完之后……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
郁离眼前蓦地闪过那夜的竹林小筑,怀中人潮红的面颊、失神的冰蓝眼眸、细碎的呜咽,还有那紧紧缠附着他的滚烫身躯……
以及漫长夜半,那人瘫软昏厥后,他却需要调动全部意志,从那份极致欢愉与温暖中抽离,独自面对体内冰火交织、欲望与克制疯狂撕扯的煎熬。
那滋味……
他下颌绷紧,周身气息骤冷,硬邦邦道:“感觉极差,难用至极。”
时云起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狐疑道:“不可能啊……我这药前期起效猛烈,后期药效温和持久,主打一个宾主尽欢,用过皆称妙。竹青,你不会是……早泄吧?药劲一催,霎那就……”
郁离霍然抬眼,目光如刀。
时云起感觉后背一凉,但好奇心却压过一切,口中啧啧称奇:“不会吧?真让我猜中了?堂堂竹青上人竟有此患?”
他话头一转,挤眉弄眼,“不过,需不需要我给你治治?这方面我极其拿手。”
郁离气的后槽牙磨得轻响,拳握了又松,最终闭目深吸一气:“废话少说,快去配压制寒毒的药。”
“行行行,你是大爷。”时云起举手作投降状,起身走到堆满瓶罐的木架前,一边抓药捣弄,一边仍不忘嘀咕,“配药容易,先得补你底子,再行针灸。不过嘛……我倒是好奇,究竟是谁,能夺走我们竹青上人的元阳?”
郁离不再理他,转身推开半扇木窗。山谷夜气混着花草甜香与腐殖土息扑面而来。
窗外月色流淌,远山如黛。
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不知锦书此刻行至何处?山中夜寒,他衣衫单薄,可找到避风处?没了师父在身边,会不会害怕……
白日那蓝衫少年凑近的笑脸,又一次浮于脑海。心头那丝躁意在寂静里蔓延。
郁离忽地一拳砸在窗台上。木屑簌簌飘落。
“诶,”时云起捣药声顿了顿,语气里的八卦味更浓,“说真的,谁给你下的药啊?能近你身,还能让你毫不防备咽下去的……这天下可没几个吧?”
郁离侧首冷冷一瞥。
时云起等不到回答,自顾自地开始推测,声调戏谑:“让我猜猜……这么重的剂量,你明知不能服,却仍乖乖吃了。该不会……是你那位养在深山的宝贝徒弟吧?”
“咔嚓。”
窗棂发出细微裂响。
时云起听见,低低笑出声来,语气愈加笃定:“恼羞成怒了?看来真被我猜中了。怎么,你那徒弟开窍了?竟对师父做这等事,真是……好生刺激。”
郁离满脸不耐烦:“全是你的错。他性子单纯,看不懂你这药名,才下错了药,都怪你,害我这么早碰了他。”
“是是是,”时云起从善如流,将药粉倾入玉碗,动作娴熟,“不过……其实也不早了,山下这般年纪都早已娶妻纳妾了。”
“我心疼,不行吗?”
“行,怎会不行。”时云起挑眉,“我就是好奇,清心寡欲了半辈子的竹青上人,是何时动的心啊?”
何时动的心?
郁离望向窗外沉夜,回想过往,或许是从锦书每次练完剑后,软糯的坐在他身上,偷偷俯身亲他开始?
又或许是后来经常悄悄含咬他的指尖,共浴温泉时趴在他怀中,小脸被温热水汽蒸得薄红,浑身软软的,却仍要偷抚他腰腹、轻啃他脖颈,对他的身体迷恋至极……
顶着一张与故友如出一辙的清冷面庞,却做着这些暧昧情事,难以言说,但他承认他当场就心动了。
不错!他亲手养大的少年,合该完完全全属于他。虽然面对锦书无意识的撩拨,常觉心痒难耐,但他是正人君子,在对方真正开窍之前,他可什么都没做。
思及此处,他唇角微扬,心中升起几分自得,面对时云起的追问,却只淡淡道:“与你何干。”
“切,”时云起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若哪天放话要收徒为妻,赶着来的能成千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