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父既然来了,为何不肯见他?为何要在他醒来前离开?
难道还在生气他下药的事情吗?
可是他明明已经接受惩罚了,那样难以启齿的疼,那样漫长的煎熬,他受不住地哭了,求了,师父都不停下。
从前只要他眼圈一红,师父无论手中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眉眼温柔地耐心哄他的。
如今师父是不是觉得他行为卑劣,已经不喜欢他了……
巨大的恐慌和委屈涌上心头,他垂下眼,怔怔地坐了很久,山风呼呼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忽然,一句话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咎由自取。”
恍惚间,山风的呜咽变了调,翠绿的草叶在眼前摇曳,将他拽回了八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日阳光正好,透过竹叶,碎金般洒在师父清俊的侧脸上。他在院中练剑,师父躺在摇椅上小憩。
他收了剑,轻手轻脚走过去,师父便睁开眼,含笑向他招手。他面对面坐上师父的膝头,趴进那温暖的怀抱里。
阳光烘得后背暖融融的,师父身上清雅的香气将他温柔地裹住。他指尖缠绕着师父的一缕墨发,沉溺在这缱绻的暖意里,最后才鼓起全部勇气,声音软糯地开口:
“师父当年在红叶镇遇到我时……镇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呀?”
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沉默在阳光里蔓延,周围只有竹叶的沙沙响声。半晌,他听见头顶传来师父平静的声音:
“是有一件。萧家被满门杀光了。”
恨意骤然从心中涌现,他捏紧了手下师父的衣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望着师父映着竹影幽光的眼眸,声音颤抖:
“那……师父对萧家灭门之事怎么看?”
阳光明明灭灭,师父的神情在光影交错中看不真切,只听得那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咎由自取。”
心跳仿佛停了,血液冻结成冰,耳边一片死寂。他只能仓皇地将脸埋回师父的颈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嗯”。自那以后,再不敢提起萧家之事。
咎由自取。
或许如今,对他这个用了下作手段逃离的徒弟,师父的评价大抵也逃不过这四字判词吧?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溅起微小的凉意。他茫然回神,视线模糊。
又僵坐了许久,直至胃里传来阵阵绞痛,他才慢慢伸出手,从身旁翠绿的叶子上,拿起一枚浆果。
那果子显然被清洗过,表皮还挂着清亮的水珠,触感微凉,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干净清甜的香气。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微酸的汁液在齿间弥漫开,填充着胃里的空虚。
突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溅在咬了一半的果子上。
他浑然不觉,继续咬了一口,果肉混着泪水一同咽下,哽在喉咙里,咸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