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夜仰头饮下第一杯酒时,那丝与醇厚酒液格格不入的涩意便已昭然——他的锦书,竟学会了下药。
可他还是喝了。
那少年强作镇定、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以锦书的胆子,他猜可能是什么安眠药之类的,所以面对他递的酒丝毫不拒。
之后一杯接一杯,越喝越热,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不应该越喝越困吗?
郁离低头看着手中瓷瓶,轻叹一气:“都说了,药瓶名字不能乱贴。”
昨夜他看着锦书从慌乱到被迫承受,冰蓝色的眸子里漫起疼痛与欢愉交织的水雾,最终软倒在自己怀中时,他知道这是错的。
至少现在不能这么做,太早了,可他实在停不下来,谁教他下药这么狠的。
“怎么不干脆全下了,”他气极了,反倒哼笑出声,将药瓶丢回柜中,“倒也省得你如今还有力气跑。”
柜门被用力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早就醒了,在少年睁眼前便已清醒。只是看着对方紧蹙的眉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荒唐的后续。
于是闭目佯睡,任由他那小心翼翼的挪动、窸窣的穿衣声、踉跄的脚步声……一声声碾过耳膜,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竹林,他才睁开眼睛。
原来是想离开?
为什么?对他不满意吗?
郁离走到窗边,推开竹窗,晨风涌进,吹动他未束的长发。
他难得地认真反思起来:从十年前在巷角捡回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团子开始,衣食住行,剑法心诀,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
纵容他所有的任性,凡他所求,几乎从未拒绝,凡他所错,皆予包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过。
所以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让他宁可下药,也要逃走?
他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想不通,算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跟上他。
他走到院中,自井里提起一桶清水。冰凉井水泼上面颊、浸湿胸膛,稍稍压下了体内仍在窜动的燥热。
那药性着实不轻,分量又足,也就他有这般惊人的意志,做过一次便能克制,换了旁人,怕是此刻都不能停歇。
他轻轻叹了口气,更衣束发后出了竹林,循着空气中浮动的淡淡香气,沿溪而下。
那是他亲手调制的“百和香”,气息独特,可飘香百里,两人所有的发带上都浸满了这种香。
他抬头望了一眼层叠的山峦,和蜿蜒的溪流,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呆呆的,跑错方向了都不知道,从这边下山,怕是跑上三天三夜也出不了曦光山脉。
唉……也不知道他腰疼不疼?腿酸不酸?昨夜哭成那样,今早还有力气跑这么快……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思绪飘忽了一瞬,郁离身形忽地一顿。
糟了,昨晚还没替他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