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陌生的、遥远的、有伴生灵有污染物有星际飞车的世界,
有了一个身份,一个户口,一个……家?
他把户口本合上,攥在手心里,冰凉的封皮被他捂热了一小块。
走出档案管理处的时候,走廊里依然很安静,灯管还是那样惨白惨白的,照得墙壁上的瓷砖泛着冷光。
林兴鱼跟在田老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田爷爷。”他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种犹豫的、小心翼翼的调子。
“为什么……填两个地址呀?”
田老转过身,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是戈渊的配偶。”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只给你填他家,以后亓勒和你就没关系了。你乐意吗?”
林兴鱼愣住了。
田老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他心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越荡越大,越荡越乱。
如果以后和亓勒没关系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疼,是那种……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要从手里滑走了,伸手去抓,但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他猛猛摇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兴鱼踌躇了一下,手指在户口本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的触感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那以后……我一直都是在戈渊家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万一……万一我们两个要分开呢?”
分开?
田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头发有点乱,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绿色的户口本,像抱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就是这个小家伙,不声不响地把两头野兽都驯得服服帖帖的。
一个黑道头子,一个联邦统帅,两个人蹲下来让他摸头,连句“不”都说不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只能选一只,他会选谁?
田老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只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军婚很难离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兴鱼的眼睛,“如果可以,你想离吗?”
林兴鱼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户口本上攥紧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封面上那行烫金的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抿了抿嘴。
“如果可以离,那也得问问戈渊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往外拿,
“毕竟结婚是形势所迫,当时是为了救他。现在可以离了,应该得和戈渊说一下吧。说结婚的是我,说离婚的也是我,戈渊一直都是在被动接受……不太好。”
田老的眼睛眯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欣慰的、又有点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