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空中翻腾、盘旋、撞击着医疗室的墙壁和天花板,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那些黑雾太多了,太久了。
它们在老邓的身体里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一层一层地叠加,一次一次地侵蚀,已经和他的血肉、和他的骨骼、和他的伴生灵长在了一起。
白色的火焰在那些黑雾中燃烧,烧掉了一部分,更多的黑雾从更深处涌出来,像永远不会干涸的泉眼。
颤抖持续了很久。
久到魏老的手已经不抖了,久到雷老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久到叶老转过了身,不敢再看。
然后,颤抖慢慢停了。
老邓的身体缓缓落回床上,胸口还在起伏,比刚才平稳了很多。
那些黑雾还在往外冒,但已经没有那么浓了,变成了一缕一缕的、淡淡的灰色雾气,在空气中飘散,像晨雾一样稀薄。
他的鳞片还在,金色的,在灯光下依然泛着冷光。他额头上的角也还在,
但那些鳞片下面的黑色纹路,淡了一些。
老邓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的,焦距涣散,像一台很久没有使用过的老相机,在努力对焦。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
后缓缓地、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床边那些苍老的、布满皱纹的面孔。
他的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魏老、雷老、叶老、冯老、江老,最后落在田老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的声音:
“老……老……田?”
田老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没有擦,就那么站在那里,让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老邓白色的被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很慢。
老邓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老了。”老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田老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了好几秒,才缓缓吐出来。
他伸手,在老邓的龙角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也老了。”他说,“角都长这么长了。”
老邓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垂,像两扇沉重的、生锈的铁门,慢慢地、不可抗拒地合拢。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胸口一起一伏,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魏老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转过身,面对其他几个人。
“命保住了。污染物浓度下降了不少,但还没清干净。那些鳞片和角也没退,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