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路垚走过去,躺在了乔楚生的腿上。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热风裹着乔楚生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路垚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慢慢松懈下来。
热风一阵一阵地拂过耳廓,他感觉眼皮也慢慢变沉,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浴室里残留的水汽混着洗发水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淡淡的,像一阵远去的潮汐。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好了。”乔楚生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手指还在路垚发间,轻轻拨了拨最后几缕没干透的碎发。
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发现路垚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乔楚生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路垚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柔和。睡着的时候,他眉间那点惯常的散漫和偶尔的郁色都散了,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乔楚生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路垚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个音节,听不清是什么。
乔楚生嘴角弯了弯,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路垚的头,将自己的腿抽了出来,然后一只手托着已经睡熟了的人的腰,把人换了个方向,放平在枕头上。整个过程很慢,精细程度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路垚的头沾到枕头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沉沉睡去。乔楚生给他拉好被子,把被角掖在肩窝处,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拿了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水声再次响起来,隔着门板,闷闷的,像是隔了很远的路。窗外的月亮又移了一段,月光从床尾滑到地板上,只剩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落在路垚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浴室的门开了。乔楚生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已经擦干,身上带着水和肥皂的气味。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路垚蜷在被子里的样子,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抓着什么不愿松开的东西。
乔楚生轻轻掀开被子,在他身后躺下。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让被子里的暖气拢过来,等自己身上的凉意散了,才慢慢挪过去,伸出手臂,轻轻环住路垚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小腹,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呼吸的起伏。
路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像是被惊动了,翻了个身很快又放松下来,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呼吸依然很匀,显然还在睡梦中。只是身体像是本能地寻找着热源,往乔楚生怀里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锁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停在那里,不动了。
乔楚生没有动,他屏住呼吸,怕自己胸腔的起伏惊扰了怀里这个好不容易安睡的人。
良久,待路垚重新睡熟,他才慢慢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路垚的眉心,然后抬起头,把下巴抵在路垚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路垚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无意识地把脸往乔楚生颈窝里又埋了埋,他的手从枕边收回来,搭在乔楚生的腰侧。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棂,一寸一寸地从床尾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远处外滩的钟楼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沉闷的声响穿过潮湿的夜雾,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声叹息。
夜风停了。梧桐枝丫不再摇晃,安静地立在窗外,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好梦。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乔楚生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他闻着路垚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这漫长的夜晚数着节拍。
机会
几天后,路淼回到了路家,她斟酌着措辞,将路垚和乔楚生的事情告诉了路子夫。
路父听得皱紧眉头,连连摇头,最后重重将茶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路淼观察着父亲的脸色,小心试探着他的态度:“我已经尽力了,真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简直是胡来。”
路父沉默良久,像是在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半晌,他忽而叹了口气,竟微微笑了,目光悠悠地飘向远处,陷入了回忆:“我和你娘当年,也是私奔的。那时候你姥爷派兵来抓我,我也从来没怕过。”
路淼顺势附和:“三土的性格,很像娘。”
路父闻言愣了一下,瞥了她一眼:“像吗?”
“都是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其实心里特有主意,一旦拿定了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头的主儿。”
路子夫听着,语气尽是无奈:“这样的性格会吃亏的,你们几个就他最笨,你娘最担心的就是他,我是真的不希望他走弯路啊。”
路淼温声劝道:“您之前给他安排的路,他已经走完了,接下来的路,还是让他自己走吧。”
路父低了下头,声音低了下去:“一个没看住,他就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乔探长这个人我接触过,人很好,有正义感,有同情心,还有一股豪侠之气,而且他对三土很好,相信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三土也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