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
“啊,以前和一个朋友来过,他请我帮忙办点事。”
“来这吃一顿可不便宜,看来是很大一个忙了。”
“那当然,这个忙还真是,非我不可。”
“哎呦、厉害的”乔楚生露出嫌弃又纵容的的表情,倒也没再追问下去。
“快尝尝,凉了味道可就要打折扣了。”路垚直接夹起一筷子递到了乔楚生面前。
路垚的筷子悬在半空,那一筷汇聚了山珍海味精华的佛跳墙,正冒着袅袅热气。
而眼前人的眼神里带着些迫不及待分享的亮光,就那么直接递到了乔楚生面前。
乔楚生显然没料到这一下,他看着几乎凑到唇边的筷子,不由得怔了怔。包间里明亮的灯光下,路垚的脸庞清晰,表情坦荡,唯有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举动其实有些越界了。太过亲密,不像寻常搭档或朋友。
但奇怪的是,乔楚生心里并没有生出反感或突兀,反倒像是被那热气熏了一下,心头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不忍心拒绝。
他抬眼,对上路垚的视线。路垚被他看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睫毛颤了颤,但举着筷子的手却没有缩回去,反而小声催促:“快点呀,举着怪累的。”
乔楚生这才微微倾身,张口吃下了。浓郁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口感丰富,火候也确实到了家。他慢慢咀嚼,目光却仍落在路垚脸上。
路垚见他吃了,绷紧的身子也放松下来,他当然知道这举动有一些越界,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这才拿起勺子,也给自己舀了一大口,满足地喟叹一声:“怎么样,没骗你吧?”
“嗯。”乔楚生应了一声,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擦了擦嘴角,动作难得斯文。又像是为了缓和一下刚才有点暧昧的动作,打趣了一句:“是讲究,迟早撑死在饭桌上。”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路垚说得理直气壮,又夹了块饱满的瑶柱放到乔楚生面前的碟子里:“这个也不错,你尝尝看。”
这次他没再直接递到嘴边。
乔楚生看着碟子里那块瑶柱,没动,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对朋友……都这么‘周到’?”
路垚正在对付一块花胶,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微微鼓起。
“当然不会。”他咽下食物,喝了口茶,语气变得有点含糊,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赖皮:“一般人我可舍不得,但这顿饭可是你请,况且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关系早就不一般了,难道乔探长不是这么认为的?”
路垚将问题抛回给他,乔楚生听出他话里的搪塞和转移话题,也不戳破,只是在低头吃菜时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那笑容很淡,仿佛没看透他那点小心思
吃完饭后,二人终于在天色将明的时候回到了公寓休息,只是今夜注定不能很快入眠。
回想着吃饭时的情节,路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对他来说,那不止是一个动作,更像是终于得见天光。
上一世的乔楚生没有吃到一口他投喂的美食,也正如上一世的他们,没有一个结局。
但这一世,这一个小小的改变,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也许这一世,真的能改变命运。
明明他所学到的一切都让他成为一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可偏偏命运弄人,又格外眷顾,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路垚睡不着,乔楚生那边也并不好过,他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种种片段,从白幼宁进来时看他和路垚的奇怪眼神,到审讯时莫名心塞的感觉,再到刚刚明明越界却不忍拒绝的动作。
他觉得他对路垚的忍耐性和纵容度真的很高,虽然他对别的兄弟之间也都很好,但对路垚却又格外不同。
乔楚生想了很多,直到上海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电车叮当声隐约传来,这座不夜城即将迎来新的一天,他才终于沉沉睡去。
他又做了相似的梦,可这次,梦中蒙了雾似的看不清楚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好似轮廓清晰了几分
这一夜注定二人无法早起,晨光终究没能战胜连日的疲惫,路垚和乔楚生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路垚是被饿醒的,肚子里唱空城计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他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正巧撞见乔楚生也从对面房间出来。
乔楚生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头发还有些刚睡醒的微乱,与平时一丝不苟,威风凛凛的乔四爷有很大区别,多了几分居家感,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他看到路垚顶着几缕翘起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样子,眉头习惯性地微挑,嘴角带了点弧度:“醒了?”
“饿醒的,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成为上海滩第一个饿死的巡捕房顾问了,而且还是饿死在和你这个在任探长的同一间公寓。”路垚有气无力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所以,乔探长,管饭吗?”
乔楚生掐着腰,被路垚的话中的无赖逗笑,笑得无奈。
“管,等着。”
他边说边回身回房间换衣服,去楼下买了油条和生煎,回来还顺手给路垚热了杯牛奶。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幸福的过了几天
午后阳光斜照进公寓,路垚正瘫在客厅唯一的旧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英文原版的《冶金学原理》。
乔楚生则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就着日光审阅一份巡捕房的日常报告,派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浮动着尘埃,气氛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宁静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