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宁静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来人似乎很熟悉这里,脚步声刚好停在门口,很快就是几声很着急的敲门声,敲门的力度也比平常要大
码头"意外"
乔楚生快步起身去开门。
“探长!”阿斗额头带着薄汗,气息微促,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看见屋内的路垚,他点头快速致意:“路先生。”随即目光急切地投向乔楚生。
乔楚生神色已经转为惯常处理公务时的冷静:“什么事?”
阿斗压低了声音,但吐字清晰:“刚接到十六铺码头区派出所的通报,今天清晨,在第三码头的‘永丰’货栈,发现了一具尸体。”
命案在上海滩并不稀奇,能让阿斗在周末跑来、且如此着急……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死者身份核实了,是王四海,王老倌。”阿斗顿了顿,补充道。
“派出所初步勘验,怀疑是失足从货栈二楼摔下,后脑撞上堆放的铁器致死,倾向意外。但因为涉及到白老爷子,他们不敢怠慢,按程序上报到了总巡捕房,刚好是我接的电话。”
王四海。这个名字让乔楚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白老爷子早年的一位老兄弟、过命的兄弟之一,后来淡出江湖,经营着一个小货栈,逢年过节还会去白府走动,老爷子对他始终以“四海兄弟”相称,很是念旧。
这样一个人,突然死了,还是以这种“意外”的方式。
路垚也放下了书,坐直身体,听到和白老爷子有关,头脑被敏锐地调动起来。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乔楚生和阿斗之间移动。
“现场封锁了?”乔楚生问。
“是,派出所的人在守着,等我们这边接手。”阿斗答道,“消息暂时压着,没让媒体报道。”
乔楚生沉吟片刻。按常理,这种辖区内发生的、初步判断为意外的死亡事件,未必需要他这个探长亲自过问。但牵扯到白老爷子,就另当别论了。
“知道了。”乔楚生走回桌前,动作利落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备车,去现场。”
然后走到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的路垚面前:“快去换衣服,有新案子。”
路垚当然要去,但他突然又想到了桌上那支派克笔,上一世就那样到了他手里。
“好啊,咱们既然都是兄弟了,那我肯定要帮忙啊,但那支派克笔”路垚做出考虑的样子,眼神意有所指。
乔楚生深吸一口气,他早在看卷宗的就注意到路垚的眼神时不时向这边瞄,看来这个财迷又看上了这支笔:“送你了,快去吧。”
等路垚换好了衣服出门,二人坐上了巡捕房的车驶向现场。
车子疾驰向十六铺码头。越靠近江边,空气越发混杂着江水特有的腥气、货物堆积的陈旧味道,以及劳工汗水的咸涩。
第三码头一带相对老旧,“永丰”货栈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砖木结构建筑,门脸窄小,此刻已被巡捕拉的警戒线围住,几个码头巡警和巡捕房先到的巡捕守在门口。
乔楚生带着路垚跨过警戒线。货栈一层堆满了各式木箱、麻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死者王四海的遗体已被移至一旁空地,盖上了白布。地面留有一滩深色、已近干涸的血迹,血迹附近散落着几块沉重的生铁锭,棱角分明。
派出所的负责人是个中年巡长,见到乔楚生,连忙上前汇报:“乔探长,初步判断,死者是从那边楼梯摔下来的。”
他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后脑正好磕在这铁锭角上,当场就不行了。楼梯上发现了一片油渍,很滑。死者腿脚似乎不大灵便,货栈伙计也说他腿有旧伤。我们判断……意外失足的可能性很大。”
乔楚生没表态,只是蹲下身,轻轻掀开白布一角。王四海是个干瘦的老头,面容灰败,双目微睁,凝固着惊愕。
致命伤在后脑,创口不大但深,符合撞击铁器棱角的特征。他仔细看了看死者的手和衣物,没有明显的撕扯抵抗痕迹。
路垚则已走到楼梯旁。楼梯陡峭,木质踏板边缘磨损得厉害。他蹲下,仔细查看巡长所说的那片油渍。油渍范围不大,集中在第四级台阶中央,颜色深褐,在灰尘覆盖的木质上显得格外突兀。他凑近嗅了嗅,眉头微皱。
“发现什么了?”乔楚生走过来。
“这油有问题。”路垚低声道,“如果是厨房用的菜油、豆油,或者机器用的润滑油,气味和黏稠度不是这样。这个……有点像是桐油,但又混杂了别的什么。”
桐油干得快,且干之后异常滑腻。他抬头看向楼梯上方和周围,“这油渍的位置太‘巧’了,不像是无意中洒落或滴落形成的。”
他又走到那几块作为“凶器”的生铁锭旁。铁锭沉重,表面粗糙,带着陈年锈迹。其中一块的尖角上沾着暗红发黑的血迹和少许灰白色物质。
路垚仔细观察铁锭摆放的位置和角度,又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在心里估算着跌落轨迹和撞击点。
“有什么想法?”乔楚生问。
“几个地方很奇怪。”
路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油渍。出现在这个位置和这种形态,人为涂抹的可能性大于意外洒落。第二,铁锭。这些铁锭堆放得并不整齐,但偏偏这一块带着尖角的,处于一个……如果人从这个角度摔下来,‘恰好’能撞上的位置。一切连起来就不那么像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