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厚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乔楚生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低下头,像是想起什么,肩膀塌了下去。
“……我承认。”他的声音沙哑:“那些尸体,是我让人送的。那些钱,也是我给的。但我只是拿钱办事,上面的人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上面的人是谁?”
周德厚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电话联系,声音处理过,听不出来是谁。钱从不同的渠道走,有时候是现钞,有时候是支票。我只知道,那个人在租界很有势力,得罪不起。”
“他让你做什么?”
“让我处理一批……不好处理的尸体。说是吃了我们公司的药出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让我找关系,把尸体弄到医学院,泡成标本,再把死因改掉。这样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来。”
“所以你就找了方文华?”
“对。他管着标本室,好说话。”周德厚点头:“给了他钱,他就办了。”
“何明远呢?”路垚插嘴。
周德厚愣了一下:“何明远……我不知道他会查这个。后来听说他在查那些标本,我让人去警告过他,让他别多管闲事。他不听,反而还越查越起劲。”
“那天晚上你去实验室,是去找他?”
周德厚摇头:“不是。我是去找那些证据的。何明远手里有一份报告,里面记了那些病例和尸体的来源。我怕他捅出去,想拿走。结果撬开柜子,什么都没找到。”
“你到的时候,何明远在哪儿?”
醉翁之意
“他躺在地上。头上都是血,一动不动。我以为他死了,吓得赶紧走了。”
“几点?”
“七点五十左右。”
“你走的时候,他还有呼吸吗?”
周德厚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敢碰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见也没有别的信息,乔楚生挥挥手,示意阿斗直接将他带了下去。
“老乔,方文华说他七点四十到,推了他一下,撞墙昏迷。周德厚七点五十到,人还躺着。那中间这段时间,没人动过他。”
“所以致命的那一下,是在周德厚之后发生的?”
“对。”路垚点点头:“方文华推那一下,导致昏迷,但没死。周德厚来撬柜子时,并没有时间碰他,所以真正致命的,另有其人”
“方志新。”
嫌疑人还剩下最后一个,乔楚生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方志新被带到了巡捕房。
他十九岁,高高瘦瘦的,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坐在审讯室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乔楚生开口:“方志新,听闻你母亲三个月前去世了,节哀。但我们还是有一些细节想要问问你。”
方志新的睫毛颤了颤,轻‘嗯’了一声。
“她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