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道。
许栖时一把挣开俞罕的怀抱,眼睫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睁眼但没勇气,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道:
“小时候,上学离我家有很远的一条路,我很小开始父母就不接送我了,所以我需要自己去上学。”
“那时我年龄小,长的也矮,有些男生会觉得我好捉弄,于是蹲守在我上下学必经之路上吓我。”
“当时路上有个死人包,我其实不知道那是什么的,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走到家附近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只剩下一盏路灯,突然有几个戴着骷髅头的男孩蹿出来,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紧接着是掏着肋骨的”怪物”,那一天我哭着跑回家,才知道是他们刨了那人的坟,掏出来吓我。”
“你家人不知道吗?”
“知道呀,因为我回家后他们打了我,说我回家晚了。”许栖时望向窗外浩瀚的银河,“回家晚了会耽误很多事的。”
“他们不帮你吗?”
“不帮。”许栖时无声地垂下了眼帘,“因为我有个弟弟。”
俞罕完全不说话了。
他刚刚的笑容尬在脸上:“不好意思啊”
“没事,反正你不知道。”许栖时失笑道,很轻的摇了摇头,俞罕好像意识到什么:“所以你不来布置教室是因为”
“对,直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对骷髅头,肋骨之类的东西感到害怕,哪怕知道是假的,但一看到它们,好像那个我不曾相识的人的灵魂就跳出来,谴责我的亵渎。”
“但其实和你没关,是那群坏小子的错。”俞罕严肃起来,打开剩下的那袋炸鸡,“和我的错,好了,吃炸鸡不。”
许栖时坐在靠窗的木质靠背椅子上,头顶是白炽灯持久而微薄的灯光,天花板反射出窗外淋落的月光,掉在许栖时的的头,脖,肩上,连成一条优美而泛着光的弧线。
许栖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大鸡肉就怼到他嘴前。
“吃点垃圾食品,忘记不快乐,以后看见这种漆黑小路,不要想起什么骷髅头啊,肋骨啊,想起炸鸡的味道吧。僵尸怕太阳,丧尸怕大炮,过去侵扰你的时候,就用未来向它开炮。”
这番演讲可谓激情四射,感激涕零,许栖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结果刚想张嘴说谢谢,肥而很腻的鸡肉直接强势闯入占满了口腔,那句谢谢不可逆转的变成了“”
“呕!”
许栖时扭头避开,捂住嘴干呕起来:“拿开点。”
俞罕笑着帮他拍背:“不吃就不吃嘛,吐什么呀,这家店我吃三年了好评我占了89,不应该难吃啊,难道”
俞罕致命一顿,随即在许栖时回头幽怨的目光中说:
“你怀了?”
“”许栖时抿嘴,抢过鸡腿一个抬手使劲怼进俞罕喉咙,呛的俞罕咳嗽呕吐不止:“你试试这样喂人谁不吐啊?”
“能生气说明走出来了。”俞罕咬住到嘴边的鸡腿:“这不明明挺好吃的嘛许栖时,真不来一个?”
许栖时拒绝了,他们继续看恐怖电影,途中文滨和班长轮番打来电话问俞罕怎么人没找到他还丢失了?!有好多为了许栖时和他而来的女生都转战栾策文了!
俞罕:“那我丢的可太好了。”
许栖时明显看起来有点害怕恐怖电影,1米8的男人腰背绷直的贴在木椅上,俞罕一笑:“要不咱们别看了吧,听说栾策文已经全垒打了,这恐怖电影的意义也达到了,不如做些”
“不。”椅子上的许栖时调整了一下因害怕而快要跌下的退烧贴,死死抓住椅子坐垫下边缘:“就这点恐怖度,你选的微恐吧,俞罕。”
“不,是非恐。”俞罕撑着头,将许栖时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才发现原来许栖时害怕时会紧紧咬住下嘴唇,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平日里总是舒展而微微散开的眉头扭紧,眼睫微微颤抖。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个在密室杠杆上带病出战的男人,摔了三次一声不吭,他以为他金刚不坏之身,可其实他也只是一个会疼,会晕,会害怕到抱住自己,闭上眼睛逃避的普通人。
每个人,都不过是命运手下的一粒沙罢了。
“你害怕?”
“那倒也不是啊!”
很难想象许栖时这样的人叫起来是什么模样,真发生时俞罕发现是那么的可爱,像突然被戳了脊梁骨的猫儿一样藏起自己,完事儿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怕非恐的。”
“扑——哈哈哈。”俞罕没忍住,这不是嘲笑,但许栖时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电影的进度条从左往右划动,俞罕的座位从右往左朝许栖时挪动。
电影结束后的凌晨,许栖时收拾好自己上床,睁眼是无尽的黑暗,闭眼是一片废墟的客厅。
电视开着,弟弟爬着,母亲煮着香喷喷的饭,父亲带回来了昂贵的玩具——然而这些都不属于他,很早之前他就有一个猜测,这个猜测,最终在林恒身上得到实现。
通往学校的小路依旧黑暗,路灯昏暗不明,骷髅头漂浮在空中,忽然猛地向他扑来!
咚!咚!咚!
许栖时猛然惊醒,双目透着无机质的光泽,他喘气不匀,眼神涣散,才发现汗水打湿了衣襟。
可噩梦般的咚咚声还没有消失!
仿佛催人命的脚步声,节奏清晰,清脆分明。
——许栖时转向墙壁。
“哈哈!”他终于缓过这口气,救命般的捂住心口,对着阴暗的墙面敲了敲:“无聊不?俞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