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忙到晚上,姜灼楚得闲吃饭时,才又想起中午和梁空闹的别扭。
梁空没搭理他就走了,之后也没再发消息或打电话,今天他应该也很忙。
姜灼楚想了想,觉得这次的事好像仿佛似乎大约……是自己的错。当然,认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不过主动打个电话缓和缓和关系倒是可以。
于是姜灼楚拨了过去。几声响铃后,电话被挂断了。
天驭音乐教室外,邝田拿着三部手机。他自己的两部,和梁空的一部。
论起替梁空拿手机,邝田是专业的。在对方进音乐教室前,他特意询问清楚,是不是所有电话都不接。
梁空给了肯定的答复,还主动加上了句,包括姜灼楚。
所以当姜灼楚的电话打进来时,邝田立刻以飞一般的手速挂断了,简直像是慢一秒就会违背梁空的意思似的。
约莫一小时后,梁空从音乐教室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天驭的年轻歌手,他们看上去都挺激动,但也不敢继续叨扰梁空,很有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怎么样?”邝田等那几人走远了,才问道。
“天驭的思路太僵化了,”梁空毫不讳言,“本来是五彩缤纷的各种真花,被你们全部包装成一模一样的假花。到最后活的也变成死的了。”
“我们运营的思路是长期试错后总结出来的,”邝田道,“我承认,对个体来说它未必是最优解,但就群体而言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梁空,并不是每个歌手都能成为你。”
梁空朝走廊远处望了眼,那几个年轻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嬉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两侧的灯带一路向前,那寂寞的光辉照出一条再无人走上的路。
“发乎上者射乎中,发乎中者射乎下。”梁空看向邝田,这一刻他似乎前所未有的真实,“他们当然不可能都成为我,但也没必要成为我。他们真正要成为的,是他们自己。”
“你经常给他们灌输对我的崇拜吗?”
邝田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还用我灌输吗?他们很多都是听着你的歌才走上这条路的。”
“你觉得这样不好?”
这次梁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微微抬起头,淡然的眼神中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希望的光,“你知道为什么姜灼楚会成为最好的演员吗?”
“除了他确实挺有天分外,更重要的是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真的是。这种近乎盲目的坚定自信会给人无穷的动力和精神力量。”
“fakeituntilyouakeit很多事看起来像痴人说梦,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能超越我,就像我相信我永远不会被别人超越一样。”
邝田愣了下。在他眼里,梁空和姜灼楚是一类人,他们天赋异禀,生来的职责就是光芒万丈,承载别人无法实现的追求和梦想;而包括他邝田在内的大多人,都是普通人。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种光芒也许并非完全天生,它同样是后天努力塑造的结果……那是另一种天分。
“我手机呢?”梁空讲完,不再赘言。
邝田连忙拿出来递给他,又道,“对了,刚刚姜灼楚给你打了个电话。”
“嗯?”梁空立刻眉一挑,“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吧。”邝田看了眼表,“我替你挂了。”
“……”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梁空,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一霎那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千万种姜灼楚咆哮的场景。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他挂了姜灼楚的电话。很好。
半晌,梁空咬牙切齿地冲邝田挤出一个笑,阴森森的,“告诉你一个冷知识,电话不接是可以自动挂断的。”
“……”
“……”
七寸
有关今晚挂电话这件事,很难说邝田究竟是一时脑袋抽了,还是大智若愚地想给梁空和姜灼楚的“青春爱情”再添把火。
梁空暂时也没空细究。事情已经发生,重要的是补救。姜灼楚真生起气来,想必是不会接受手机交给了别人这种借口的。
警报拉响。顶着邝田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揶揄目光,梁空板着脸上车离开。回住所的途中,他想了一路,缜密细致地考虑了多种可能,有针对性地打好腹稿。
一切准备周全后,梁空在公寓的客厅沙发前端坐下来,郑重地拨了过去。他举着手机,神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蓄势待发的硝烟,仿佛将要进行的是一场事关重大的跨国谈判。
嘀——嘀——嘀——嘀——
没有接通。
这在梁空的意料之中。而且仅仅只是没接,没有光速挂断,更没有拉黑,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梁空心态很稳,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响铃。
梁空打开免提,边继续听着听筒,边点进了姜灼楚的对话框。他打了很多字,又都删掉了,最后只剩下一句话:我们谈谈,好吗?
梁空盯着这六个字加两个标点符号,都快盯出花儿来了,最后指尖一颤,点了发送。
“喂?”就在此时,响铃却断了,听筒里传出来姜灼楚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很正常,甚至比大多数时候都要更正常。
“刚刚我在电梯里。”姜灼楚的语气完全是另一种梁空未曾设想的可能性,“你忙完了?”
“……”
咻咻咻!姜灼楚竟然根本没有生气!劫后余生的烟花在梁空的脑海里倏地腾空,绽得姹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