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姜灼楚皱了下眉。
梁空把烟头扔进临近的垃圾桶。这是他的大楼他的园区,他却好像不太熟悉,在花坛边找了两圈才找到,垃圾桶被涂上了墨绿色,掩映在树丛里,完美隐身。
“你不是不相信我站在你这边么。”丢完,梁空走了回来,“需要我怎么帮你,你才肯信?”
“帮你骂杨宴一顿?帮你堵整个剧组的人的嘴?”他说得波澜不惊,“嗯?”
姜灼楚一怔,果断拒绝,“不,不要。”
“那你想怎么样?”梁空情绪稳定,继续追问,“说来听听。”
姜灼楚眨了眨眼,避开梁空的注视,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他该去怪谁呢?
这里的人都不欠他的。
杨宴说得没错。
哪怕是何为、还有今早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男演员……他们也没有义务要相信他、喜欢他、接纳他。
他的人生犹如一个错得离谱的程序,一路追根溯源、追根溯源。姜灼楚垂头站着,像一盏形单影只的路灯。
梁空伸出手,轻轻按了下姜灼楚的肩。他听见细小的啜泣声,姜灼楚不肯抬头。
“今天是剧组的第一节表演课。”他吸了下鼻子,哭着问,“孙既明要上表演课吗?”
梁空其实没关心过这种小事,但想来也是不需要的。以孙既明的咖位,至少他自己握有决定权。
梁空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哭得抽噎的姜灼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他知道问题的背后是什么。
他想要抱住姜灼楚,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姜灼楚终于不再是一尊涂满金粉的雕像,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缺点、会流泪会胡闹的人。
“如果不是……”唰的,姜灼楚抬起头。他后槽牙咬得死死的,咯咯作响,拳头攥得像铁。
如果不是九年前被徐氏雪藏,如今的他或许也和孙既明一样……甚至,和梁空一样。
“世界上就是会发生一些事。”梁空松开手,用极致冷静的语气,平淡道,“幸运的,不幸的。”
“上帝无时无刻不在掷骰子,它不喜欢公平和道理。落在你掌心的点数,有时大,有时小。你改变不了,只能接受。”
“幸运的事,譬如你的容貌、你的天赋;不幸的事……譬如疾病、意外和山洪海啸。”
“那你呢。你遇到过什么不幸吗。”姜灼楚说话抬起下巴,侧颜优越,带着一往无前的锋利。
他还是他,是那个梁空第一眼就记住的人。这一刻,梁空恍惚回到了九年前,在片场。他下意识想说,怎么会没有呢?在我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喜欢的人他并不喜欢我。
“有。”梁空道。
“是么。”姜灼楚并不信。在他眼里,梁空就是带着绝世无敌六边形欧皇大礼包降生的人,从出生那天起到现在,没走过半步弯路,没经历任何失败。
“也许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梁空没有多说。他顿了下,“你经历过一些不幸,可它们已经过去了,现在走不出来的只有你自己。”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但倘若这是一部电影,你觉得它该在这里结束吗?”
姜灼楚的眼里,映出杀意和欲望。他嗓音沙哑低沉了些,“当然不。”
“那么,难道你会比任何一个角色逊色吗。”梁空道。
姜灼楚听着,似有所悟。他抬起头,只见面前的梁空淡然地看着自己,像个引路人、先辈、导师。
梁空一定很擅长pua。姜灼楚在心里想着。
想归想,他仍旧不由自主地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可是八年……我恨他们,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我……”
“嗯。”梁空并不怎么意外,点了点头。他像是想了想,随后道,“这样吧。徐之骥已经死了,你也没机会了。陈进陆还活着,你想杀了他吗?”
“……?”姜灼楚张了张嘴,胸膛起伏,怔住。
“想去的话,我开车送你。”梁空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姜灼楚要不要出门吃饭。
姜灼楚意识到梁空在激自己。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吗。”
“怎么可能?”梁空跟开玩笑似的,“你敢。你可太敢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只是不确定,你究竟有没有这么蠢。”
“……”
“为了报复一个没几年好活的糟老头子,赔上自己如此美丽的一生。”梁空略显轻浮地用指背蹭了下姜灼楚的脸。
姜灼楚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冲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痛苦里,被那些痛苦支配。
“我当然不会。”姜灼楚轻蔑道。
“但你现在的行为又有多大区别呢?”梁空一针见血,“你活着,却不是你想要的样子——本质上,你还是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
姜灼楚脸通红,不知是方才哭的,还是现在气的。他越看梁空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越生气,瞪着眼睛生气,生气着生气着……最终,他艰难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想成为像梁空那样的人,不,他要成为比梁空更成功的姜灼楚。
“我还年轻,谈一生为时尚早。”冷静下来后,姜灼楚扯着唇角笑了。他立刻讥讽了回去,“不像某些人,离盖棺定论就差一步之遥了。”
梁空显然对此并不在意。他很乐于见到这样张牙舞爪的姜灼楚。他也笑了,“今天发生的事……你想让我哄你吗?”
“不用。”姜灼楚立刻拒绝。他抬头看向面前这栋宏伟的高楼,夜晚仍有无数个小窗亮着不知疲倦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