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微白看他难得这么配合的样子,有些迟滞地点头:“嗯。”
等第二只手和手臂上的药上到一半的时候,反复思考,将前前后后自己和伊逑方的所有互动都理了一遍的卢微白这才想明白,伊逑方问的,是自己刚才怕伊逑方发脾气喂的那一颗糖。
卢微白摸出一颗漆翥堂给的丹药来:“你想早点好,就不要做这些。”
伊逑方能下床之后,几乎每天都要到外面看一看,可见,伊逑方,是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卢微白对这件事很清楚。
伊逑方接过药就吃了,经过一个月,他已经可以确定,卢微白这个没脑子的,是真的没有一点要报复自己的心思。
但这就更奇怪了。
“如果你还没走下山就又倒了,我就得又把你带回来,很麻烦,所以不要做这种事了。”
真是难得听卢微白说这么长一个句子,伊逑方觉得有些好笑:“别把你当师父的派头放在我这儿来,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嗯。”
“那糖,”蹲了一会儿,卢微白似乎斟酌着开口,“本就是带给胡云的。”
他确实没有了。
“……”觉得丢人,又不得不承认心里确实有点失落的伊逑方:该你闭嘴的时候你话怎么这么多?
“放在揽镜观外,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照顾自己?”比伊逑方和卢微白两个人加起来还洪亮的声音远远地从门外传来,还带着数落的味道,“你也是,一天到晚,屁大点事就哭哭哭,还能不能长成一个根正苗红的男子汉了?”
紧接着就是他们还有点熟悉的声音:“师父,我在这儿,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些?”
漆翥堂、琼玉,领着哭唧唧的胡云进来了。
“师父……”卢微白欠身打算行礼。
“行了,一天到晚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一点也不如小时候可爱。”漆翥堂在他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免了他的礼,“不听劝,有你哭的时候。”
“嗯。”卢微白一副随便怎么说教的姿态。
“琼玉。”
“喏。”被叫到的琼玉直接抛给卢微白一个小袋子。
卢微白把小袋子放在伊逑方的额头上,温凉的感觉,身体多余的,让他难受的热,似乎都在一点点地被这个小袋子吸走,从而回归到一个非常舒适的状态。
“师父,这不是冰灵果吧?”好受许多的伊逑方就算多年没有回到揽镜观,还是能认出冰灵果的。
“这是琼玉用极北之地的冰魄和他自己的磷粉炼成的灵石,外人可没有,看在你难得回来一趟,又是他大师兄的份儿上,才给你这一个,收好吧。”
听着漆翥堂说这话,琼玉的白眼简直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狗屁师父,用自己徒弟炼制的东西和另一个徒弟交换了上好的宝器,现在又把本就钱货两清的东西说成馈赠送给第三个徒弟。
“师伯,胡云以后会更加仔细的,绝对不让师伯再生病了……”
“你傻呀,生病是他的事,是你能管得住的吗?你一个小孩子,操心大人做什么。”琼玉点点胡云的小脑袋。
自从家世戮没,伊逑方已然许久没有这样被人围着关心的时候,如今骤然再有,仿佛他又变成了年少时,那个被人捧着的贵公子:“……多谢。”
漆翥堂拍拍他的被子:“逑方,我本来想你养得再好一些才去月华孤,可是现在看来,你的情况比我预计得还要严重,你和微白最好尽快动身。我给你分了一座山呢,等你从月华孤回来,你自己去收拾,闲着没事,就去我那院子走走,我那儿的葡萄快熟了,可不能就琼玉一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