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滴滴答答,响成一片,让卢微白几乎要听不到伊逑方这细弱的心跳声。
卢微白低下头。
外面依旧风雨如注。
伊逑方依旧昏睡不醒。
只有卢微白一个人清醒着。
揽镜观
“师伯,您又在外面吹风了!”
说话的是卢微白的小徒弟。
伊逑方这两天已经和这个小家伙很熟悉了,老远就看见这小家伙端着药碗,板着一张小脸。
伊逑方对小孩子实在没有多少抵抗力,对生气的小孩子更是没有一点办法,只好笑着说:“……我出来透气。”
“透气在房间里开点窗户就好了呀,而且房间这么大,哪里闷了,你就是不听话,”胡云说着就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袖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回去了,免得待会儿师父又说我照顾不周。”
伊逑方拿这孩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被他一拉,只好乖乖地下了椅子,跟着走:“行行,你慢点,我腿疼呢。”
“你跑出来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疼了……”
“胡云。”卢微白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沉稳而包容,“都说了,对师伯礼貌些。”
此时的卢微白,已不是那身朴素打扮,这么看来,卢微白长大之后的样子,和小时候那个瘦巴巴的小猴子截然不同了,长大以后的卢微白,身量很高,肩膀也挺宽的,五官虽然算不上很精致,但是就连伊逑方这样挑剔的人也实在不能违心地说一句“丑”,而且卢微白的头发很顺溜,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只是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实在白瞎了这样的一张脸。
“腿疼就少动。”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伊逑方没想到自己只是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就被刚说完胡云的卢微白看见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卢微白的灵力一裹,然后整个人缓缓离开了地面,像是被看不见的云给托起来似的,带着往里走,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伊逑方心里其实还是隐约有点不适应。
总觉得卢微白这样像是把他看做一个小孩子一样。
“哦,想必这就是大师兄了,大师兄,你好呀。”
卢微白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后面,还有两个男人,一长一少,而说这话的,是那个少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卢微白的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朝着伊逑方挥了挥手。
伊逑方看了一眼,心里立马就冒出一个词——古灵精怪。
他听卢微白说过,在他不在揽镜观的这段时间,他们的师父又收了一个关门弟子,伊逑方被卢微白带回来的时候,他们俩有事去了别的宗门,今天才回来,卢微白一大早出去就是去找他们了。
看来,这个少年就是他的小师弟了。
“琼玉,说了多少次,不要吊儿郎当的。”旁边年长一些的男人低声强调。
这就是卢微白和伊逑方当初的师父,漆翥堂,也是揽镜观现在的掌门。
当初漆翥堂和温岁雪成为道侣之后,漆翥堂收了伊逑方和卢微白,而温岁雪,收了计平安,莫晓鹤也是那个时候拜入师门的,他们四个,都是揽镜观出去的。
只是,伊逑方出去之后,就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回来,而且,还是以那样狼狈的姿态。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点感叹,如果不是卢微白正好救了他,他估计真的会死在那个地方。
伊逑方看着漆翥堂,还算乖顺地垂眼唤了一声:“师父。”
漆翥堂本来还想再耳提面命自己的关门弟子两句,听到他叫自己,就收了话头,摆起师父应该有的架子,看着伊逑方如今的样子,然后点点头:“嗯,回来就好。”
卢微白可没有等他们,带着人往里面走,将伊逑方放在给他准备的软榻之上后,才给他们两个倒茶。
这小师弟不喝茶反倒盯着伊逑方看,看得伊逑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天早上没有把脸洗干净:“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大师兄,大师兄比我想得还要文静一些呢。”
文静?
伊逑方觉得这句话不管怎么听,都有些奇怪。
于是果断将目光放在了漆翥堂身上——师父在小师弟面前,到底是怎么想自己的?
漆翥堂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作为师父的面子马上就要被两个徒弟的互动给动摇了,赶紧轻咳一声:“咳,逑方啊,你下山这么多年也没见回来,为师想你想得紧啊。”
漆翥堂说这话本来是想缓解一些有些尴尬的气氛,但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气氛反而更尴尬了。
因为这样的话,除了漆翥堂自己,其余人,包括胡云和温琼玉,都是不太相信的。
更别说伊逑方了:……师父,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我,你大可以直接来找我。
可问题是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你来找我啊。
但是面对漆翥堂,伊逑方还是很有身为徒弟的自觉的:“弟子不孝,蒙师父教导多年,却未能为师父分忧,反而让师父挂心了……”
漆翥堂佯装抹泪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有这份儿心就很好了……这么看来,我把掌门之位交给你也就放心了。”
伊逑方本来想着不管漆翥堂怎么说自己,都附和两句“是是是”“我都听师父的”,本来听了前半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听到后半句,这些话就又飞快地吞了回去,他睁大满是疑惑的双眼,看着漆翥堂:“……师父,你刚才,说什么?”
是漆翥堂说错了,还是他听错了?
谁知道漆翥堂很是严肃地接着说:“反正你要养伤,外面你也不能再轻易地独自出去了,干脆就留在揽镜观,我也老了,也该有人从我手里接过揽镜观的担子了,说起来,当初我收你们两个做徒弟,为的就是让你们早点学有所成好早点接替我的掌门之位,谁知道这一拖,就是快三十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