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出门……正好遇到他的父母都被杀了,就剩下他。”卢微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比往常还低落些,但还是轻描淡写,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带回来就是徒弟了。”
伊逑方稍微愣了一下,倒不是惊讶于卢微白的心软——卢微白居然会离开揽镜观?
他以为卢微白这样老实木讷的家伙,会一直在揽镜观上修炼。
不过也是,卢微白如果不会下山,那怎么会正好把自己救回来?
伊逑方拿着小家伙给自己的竹蜻蜓,这还是小家伙有两个,选了比较丑的这个才舍得给出来,他拿着这小东西,悠悠地开口:“时间过得可真快。”
转眼,连当初那么笨的你,都有徒弟了。
卢微白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拿过了一床薄被,给他盖上。
“逑方?”旁边的人叫他。
“嗯?”
“你怎么不笑?”叫他的人似乎笑得很高兴,“是他的样子还不够搞怪吗?”
伊逑方顺着这人看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就是已经浑身湿透,头上还有身上都是污泥和水草,一副水鬼模样的卢微白。
是只有十来岁的卢微白。
是和他一起刚拜入漆翥堂门下的卢微白。
是和他这个聪明的贵公子相比,哪儿哪儿都差远了的卢微白。
这个时候的卢微白就很木讷,很傻了,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当然,这些人里,也包括了他伊逑方。
他是揽镜观的同龄人之中,最不喜欢卢微白的。
因为卢微白和他差得实在太多了,简直天上地上,他伊逑方是名门望族出来的贵公子,而他卢微白只是一个农户的儿子,他伊逑方是天赋极佳的修炼人才,而卢微白却是各方面都愚钝,慢别人好几拍的榆木疙瘩。
如果,卢微白没有和他同一个师父,伊逑方或许还不会这么不待见他。
可偏偏,卢微白和他有同一个师父,算是他的师弟。
什么东西?也配和他站在一起?和他一起叫那个人师父?也配,叫自己“师兄”?
所以在这个时候,面对卢微白,伊逑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嫌弃。
一次又一次地捉弄着才十来岁的卢微白,至于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伊逑方可不记得。
这一次也不例外,伊逑方也参与了。
本来这一切都应该是很有趣的。
可是这一次,看着如此狼狈的卢微白,看着在那泥潭之中呆愣愣的卢微白,看着卢微白那双透过水草头发直直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