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林心愿轻轻吸了一口气,说:“走吧,快到了。”
他迈步往前走,归屿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还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墓碑前的石台上放着两束花,一束是白色的雏菊,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颜色也不再鲜亮。另一束也是白的,还新鲜着,上面沾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林心愿蹲下来,把自己带来的花放上去,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归屿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
“爸,妈,”林心愿轻声说,“我来看你们了。”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蹲在那里,背对着归屿,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了:“这是归屿。我跟你们说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他对我挺好的。你们放心。”
归屿走上前一步,在墓碑前站定。他微微弯下腰,声音沉稳:“叔叔,阿姨,我是归屿。”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他在心里说,对不起,那时候我不知道。对不起,我让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对不起,我说了那些话。以后不会了。
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吹得衣角轻轻飘起
过了很久,林心愿轻轻吸了一口气,对着墓碑说:“爸,妈,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他转身往山下走,归屿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林心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里,两个人在笑,很年轻,很好看,风把旁边那束新鲜的花瓣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跟他们挥手。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林心愿走得很慢。归屿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这一次他没有让开。
“归屿。”他忽然开口。
“嗯?”
“真好”
林心愿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光比上山时亮了一些,云层薄了,透出一点淡淡的蓝。
“每年都走这条路,”他说,“今年好像短一些。”
归屿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林心愿收回目光,往村子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说:“下次再来,就你开车了”
归屿“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在村道上,身后是那座山,安静地立在那里
一起往前走
回到家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掠过老旧居民楼的窗沿,把墙面晒得暖烘烘的。楼道里飘着隔壁人家炒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灰尘气息,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酸辣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灶火的温热,瞬间将室外微凉的风挡在门外。
小姨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灶台边缘擦得锃亮,上面摆满了一排排玻璃罐,红彤彤的辣椒酱浸着红油,脆生生的腌萝卜码得整整齐齐,琥珀色的糖蒜透着晶莹的光泽,全是她趁着晴好天气,一点点腌制晾晒出来的。不锈钢盆里还剩着最后一点酱料,小姨拿着勺子不停搅动,手臂微微用力,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林心愿轻手轻脚走过去,刚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帮忙把酱料装瓶,就被小姨侧身一把推了出来。她手上还沾着辣椒碎,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心疼:“去去去,陪小屿他们坐在客厅说话去,这儿油烟大,呛得慌,用不着你插手。”
林心愿被推得后退半步,乖乖停在了厨房门口,没有再坚持。他靠在浅木色的门框上,安安静静望着小姨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格子围裙,布料边缘微微起球,却依旧干净平整。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最简单的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鬓边不经意露出几根银丝,在升腾的油烟和暖黄的灯光里轻轻晃动,小姨手上的动作始终没停,一边装瓶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絮叨着邻里家常。
林心愿就那样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地听着,厨房里弥漫着辣椒的鲜辣和陈醋的酸香,气息有些冲鼻,却格外熟悉。这是他从小到大闻惯了的味道,是失意时能让他安心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就会觉得温暖的味道,他经历过太多孤身一人的冷清时刻,所以格外贪恋这份喧闹又踏实的烟火气
“行了行了,别站在那儿挡道,影响我干活。”小姨回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顺手把一瓶刚装好的辣椒酱塞进他手里,“拿去装包里,带回n市慢慢吃,记得放好,可别又落车上忘拿了。”
林心愿低头接过玻璃罐,罐身还带着刚装瓶的温热,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流淌,一直暖到心底。他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微微收紧,把罐子攥得更稳了些。她总怕他在外面吃不好、睡不踏实,怕他独自生活委屈了自己,便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吃食里,默默陪着他
中午的餐桌格外丰盛。小姨一大早便去菜市场挑选新鲜的食材,剁馅和面,包了一大盘白胖饱满的饺子。皮薄馅大的饺子挤在白瓷盘里,冒着热腾腾的雾气,旁边还摆着炖得软烂脱骨的排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都是大家爱吃的菜式。
林心乐一上桌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刚出锅的饺子塞进嘴里,瞬间被烫得龇牙咧嘴,不停吸气,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太好吃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瞧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子。”小姨笑着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又分别给归屿和宋也夹了一块大块的排骨,“小屿、小宋,你们别客气,多吃点。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在外面工作忙,总随便凑合吃饭,哪有家里做的干净实在。以后有空就跟小愿一起回来,阿姨给你们做顿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