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接受有人喜欢他。有人靠近他。有人宠他。
唯独不能接受——有人在暗处,把他的小乖当成透明的标本来观察。当成可以随意窥探、随意触碰的弱点。
归屿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那个极少使用的号码。电话接通
归屿声音很低,压着翻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下的火:“帮我查一个人。”
“查到什么程度?”
“全部。”他顿了顿,带着不容侵犯的占有与护短,“真实身份、设备、轨迹、现实关系……我都要知道。”
他放下手机,重新点开和林心愿的对话框。看着那句——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回去看看爸妈。】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浅青泛白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滤得软软的,像一层朦胧的纱,从窗帘缝隙里细细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层薄而凉的银灰,像落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清晨霜花。窗外静得能听见远处环卫工人扫地的竹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偶尔有早起的车辆驶过,引擎声很轻,很快就被清晨的寂静吞没。
初冬特有的清冷空气,顺着窗缝一点点渗进来,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带着草木枯落的清苦气息,让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林心愿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盯着天花板上淡淡的光影发了几秒怔。天花板是简单的白色,墙角落着一点细微的灰尘,在微光里若隐若现。意识从混沌的睡梦里一点点浮上来,昨晚那些纷乱的思绪,也跟着慢慢清晰——那条弹幕,那个神秘的“晚”,还有归屿那句温柔得让他鼻酸的话,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昨晚睡得极浅,几乎是半梦半醒。闭上眼睛,就是“晚”发来的那句“要回老家吗”,
他反复回想,自己从来没有在任何平台、任何直播间,提过自己不是n市本地人,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次请假是要回老家。
知道这件事的,全世界只有林心乐一个人。
那么,“晚”到底是谁?是熟人伪装的粉丝,还是一直躲在暗处窥视他的人?他又凭什么,能精准地摸到自己最隐秘的行程
还有归屿。那句低低的、带着温柔与疼惜的“愿愿,我一直在”,像一颗温热的小石子,落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又复杂的涟漪
他静静躺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子的布料,柔软的纯棉布料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的纷乱。直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几分,他才慢慢支起身。被子滑落的一瞬,初冬的凉意立刻缠上裸露的小臂,肌肤轻轻一缩,激得他微微打了个颤,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拢了拢被子,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回家啦
房间里还暗着,只有窗外那点天光,把他的影子浅浅投在床头,细长而孤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昨晚没喝完的水,杯壁早已凉透,杯口凝着一点细小的水珠。
他伸手拿起水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轻轻抿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刺骨的凉,让他混沌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他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打开卫生间的灯,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空间,驱散了几分寒意。镜子里的自己,带着刚睡醒的脆弱与慵懒——眼尾还沾着一点未褪尽的薄红,像是哭过的痕迹,其实只是熬夜未消的疲惫;长睫又长又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不安;鼻梁清挺,唇色偏淡,一张脸干净清俊,却因刚醒而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透。
最惹眼的,还是那头蓝发,发丝柔软地垂在额前,稍长的几缕遮过半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眉眼间自带一层淡而远的距离感,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疏离尘世的清冷。
他盯着镜中人看了两秒,目光落在自己的眼底,那里藏着未散的疲惫,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他轻轻抬手,指尖拂过额前的发丝,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自己。片刻后,他才移开目光,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扑上脸颊,刺骨的清醒瞬间涌上来,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最后一点困意被彻底冲散
他用毛巾轻轻擦了擦脸,又简单洗漱了一番,才走出卫生间。房间里的天光又亮了些,窗外的云层慢慢散开,露出一点淡蓝的天色。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衣服不多,大多是素净的色调——黑色、灰色、白色,和他平日里的气质很像,清冷又低调。他拿出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质地柔软,贴身穿很舒服,又拿出一件深灰色呢大衣,版型简约,衬得人愈发清瘦挺拔。
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背包很简约,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给小姨带的n市特产,指尖碰到微凉的背包带,轻轻顿了顿,才转身走出房间。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拉长影子,又很快被黑暗吞没。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还有邻居家飘来的一点早餐香气,细碎而真实。
刚走出单元门,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带着路边草木枯落的清苦气息,吹得他微微眯起眼,额前的发丝也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和林心乐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起了吗?我现在过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