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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售票员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傻孩子，接船不用票，在出口等着就行。”

他却固执地买了张当天最远的船票，又在码头坐了整夜。潮水漫过脚踝时，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唐晓翼总爱泼他的海水，那时总觉得凉，现在却盼着能再被泼一次。

唐晓翼回来的那天，上海港下了暴雨。多多五点就站在出口，蓝白校服被雨水淋得透湿，怀里揣着封写了三页纸的信。第一页写查理又胖了半斤，第二页写扶幽的新发明炸了实验室，第三页被雨水晕开的字迹里，藏着句“其实我解密码的时候，总在想你”。

人群裹着水汽涌出来，他在伞海里拼命踮脚，第七根柱子上的刻痕被雨水泡得发胀，像在嘲笑他的傻等。直到最后一个乘客打着哈欠离开，他才看到公告牌上的延迟通知——唐晓翼为了等匹配的药剂，改乘了下一班船。

那天他在雨里站到浑身发僵，怀里的信湿成了纸浆。回到家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听见窗外的雨声，突然想起唐晓翼临走时说的“冰能冻住声音”，原来有些话没说出口，是会被潮水冲成烂泥的。

又过了两年，多多长到了唐晓翼当年的身高。校服换成了高中制服，喉结滚动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虎鲨拍着他的肩膀喊：“唐晓翼回来了！就在今天的渡轮上！”他手里的物理试卷“啪嗒”掉在地上，抛物线像极了当年唐晓翼扔给他的空饮料瓶。

他疯了似的往码头跑，制服外套敞开着，风灌进去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掀出来。登船时，检票员看着他发红的眼睛问：“学生，赶时间？”他点头，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口袋里揣着张新写的纸条，只有五个字：“我喜欢你。”

渡轮刚驶出港口，他就在甲板上看见了那个身影。

唐晓翼穿着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了白边，比记忆里清瘦些，侧脸的线条却更利落了。他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个金属打火机，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是多多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明信片描摹过的轮廓。

多多的心跳突然卡在喉咙口，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他看着唐晓翼转过身，正要张口喊出那个在心里滚了千万遍的名字，却看见个穿浅绿旗袍的女孩走了过去。

女孩的旗袍开衩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手里拎着杯奶茶，笑盈盈地把吸管递到唐晓翼嘴边。唐晓翼挑眉躲开，却伸手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蹭过女孩的手背。女孩笑得更甜了，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风突然变得很腥，像那年被雨水泡烂的信纸。多多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看着女孩仰头说话时，唐晓翼微微低头的弧度，突然觉得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他攥着口袋里的纸条，指节泛白，那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焦。

“墨多多？”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他几乎是弹着转过去的。唐晓翼就站在三步外，手里还拎着那杯奶茶，眼神里有惊讶，还有点他读不懂的恍惚。

“好久不见。”多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被风揉皱的纸。

“嗯，”唐晓翼的目光扫过他的制服，停在领口处——那里别着枚侦探徽章，是当年冒险队的纪念品，“长这么高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把这几年的等待都砸成了碎片。多多想说“我等了你四班船”，想说“你的密码我解出来了”，想说“刚才看见你和她……”，可话到嘴边，只剩句干巴巴的：“病……好了？”

“差不多了。”唐晓翼笑了笑，眼角有了浅浅的纹路，“这次回来，不走了。”

不走了。

这三个字像颗石子投进心湖，却只荡开一圈微澜。多多看着他身后走来的女孩，看着她自然地挽住唐晓翼的胳膊，听她笑着问“晓翼，这是你朋友呀”，突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我……我去船舱拿东西。”他几乎是逃着转身的，不敢看唐晓翼的眼睛，怕看到里面有自己不想见的温柔。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像被风剪碎了：“……那背影，怎么这么像……”

多多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几乎要回头了，几乎要把口袋里的纸条掏出来，几乎要把那五个字喊得让整艘船都听见——可女孩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像玻璃珠落在地上，敲碎了所有勇气。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口袋里的纸条被攥得变了形，那五个字浸在汗里，晕成了模糊的墨团。

渡轮靠岸时，潮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多多跟着人群下船，走得很快，制服外套的下摆扫过台阶，像在跟什么告别。他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甲板上的唐晓翼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奶茶渐渐凉透，直到女孩碰了碰他的胳膊，才发现自己指腹反复摩挲着打火机——那是当年多多送他的生日礼物，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多”字。

出口的风很大，吹得多多眼睛发涩。他摸了摸领口的徽章，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像唐晓翼当年弹他额头的力道。远处的海面上，渡轮鸣着笛驶离，汽笛声里，好像藏着无数个没说出口的“我等你”，被潮水卷着，沉进了海底。

口袋里的纸条被他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风卷起纸角，露出晕开的字迹，像一滴没敢落下的眼泪。

你和我在感情里都是哑巴，只是你不知情，我也以为我们错过了而已，那个红线太旧了，旧到你已经不再需要，他为你带来的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