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铭给他倒了杯茶,热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开来,浮浮沉沉,然后将杯子推到周朗面前。
“尝尝,新茶。”
周朗端起来,抿了一口。还是苦,但比上次的柔和一些,苦完之后有一点点回甘。
“好茶。”他说。
季承铭看着他,开口问道:“最近在忙什么?”
周朗放下杯子:“复习,准备考成人高考。”
季承铭的眉毛动了一下:“知然教你的?”
“嗯,还有王皓,我高中同学,也帮忙。”
季承铭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你高中没毕业?”
“没有。家里出了事,就没读了。”
季承铭没追问。
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庭院。梅树的枝条已经开始冒绿芽了,星星点点的,在灰色的枝干上显得很嫩。
“你恨我吗?”他忽然问。
周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季承铭会问这个。
“恨您什么?”
“恨我当年把知然送走。”季承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恨我拆散你们,恨我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周朗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恨过。”他说,“但不是恨您。”
季承铭转过头,看着他。
“我恨我自己。”周朗说,“恨自己当年太怂,恨自己放手,恨自己以为那是为他好。您把他送走,是您的事。我放手,是我的事。”
他看着季承铭的眼睛。
“他受的那些苦,我也有份。”
季承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你倒是老实。”
周朗没接话。
季承铭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你打算做什么?考上之后。”
周朗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会继续唱歌,可能会找个普通工作。先把学历拿到,再说别的。”
“就这些?”
“就这些。”
季承铭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点失望,也有一点别的什么:“知然现在的位置,你知道。他的圈子,他的资源,他接触的人,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他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周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看着季承铭,没有躲:“配不上。”
季承铭的眉头动了一下。
“以前配不上,现在也配不上。”周朗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在我身边,他选了我。”
季承铭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你能给他什么?”他问。
周朗想了想:“有人陪他一起吃饭,睡觉,有人说话,有人等他回家。”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夸大,也没有自贬。
季承铭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