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那个在战场上心软救下他、在神宫温柔待他、会默默替他拢好衣袍、会吃他递来的甜果、会纵容他赖在身边的宸曜,会变得如此陌生。
一定有事。
他开始悄悄留意,开始躲在廊柱之后、云雾之中,听神将与仙官低语。
直到那一日,他在殿外偏廊,无意间听见死司命神君与宸曜的对话。
司命神君声音沉重:“雷劫三日后便至,你如今这副身子,拿什么扛?你当真要独自赴死?云昭那边,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宸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瞒一时,是一时。”
“他对我而言,与旁人不同。”
“我不懂如何爱人,不懂如何护他一生周全。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因我涉险,不能让他看见我死在天雷之下,更不能让他为了我,赔上自己的性命。”
“冷落他,疏远他,让他恨我,总好过……日后他为我赴死。”
“这劫,是死劫。我过不去。”
“不必让他知道。”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进云昭耳中。
云昭浑身一震,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住。
原来不是不喜。
原来不是厌烦。
原来他被冷落、被推开、被疏远,全都是因为——宸曜要一个人去赴死。
重伤未愈,死劫临身,毫无生机。
为了不让他难过,不让他冲动,故意装作冷漠无情,把他推开。
云昭捂住嘴,眼泪无声汹涌而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心酸、心痛、绝望、后怕,密密麻麻将他吞噬。
他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宸曜的重伤,知道天雷死劫,知道他所有的狠心,全是伪装。
他踉跄后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一路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住处,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颤抖。
“你这个骗子……”
“你怎么敢……怎么敢不告诉我,怎么敢一个人去送死……”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可哭到最后,他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是灵龙,是宸曜捡回来、养千万年的人。
幼时,宸曜在尸山血海护他一命。
如今,换他来护宸曜。
三日后。
九天之上,黑云翻滚,紫电如龙,雷鸣震碎云海。
厚重的劫云笼罩整个神宫,天道威压沉沉压下,三界生灵皆感心悸。
宸曜一身素白常服,独自来到神宫最高的云台。
神元虚弱,步履微虚,可他身姿依旧挺直。
他抬头望着天雷,神色平静,只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阿昭。
忘了我。
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