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春这说的够隐晦了,他真正想的可不光是合锅,他还想让储宏直接过来一起住,二人有个照应,有人说说话,日子过得不寂寞。
可这样的话,他现在说不出口。
他是个年轻人,年轻人要头要脸,储宏刚从外头回来,他在褚家沟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刚回来就从西头搬到东头,和上门女婿一起过日子,也怕有人说闲话。
不料就这储宏还是紧闭双唇,沉默着,没给他话。
“你这啥意思?是我熬的菜不好吃,还是我烙的玉米饼子不合你口味?”徐正春委屈,问。
“倒没有。”储宏喘口粗气,没看徐正春,嗓音沙哑,“你要的菜好吃,贴的玉米饼子也香,我几十年没吃过这样合心意的好饭。”
“那你咋不说话了?”徐正春搞不懂,“我做的饭你爱吃,你为啥不愿意跟我一起吃?”
储宏又不说话了。
他垂着头,站在徐正春他们家大门前头,沉默的身影被翠绿的树荫笼罩。
午后的光蹭过他浓黑的眉毛,眼皮,那黑黝黝的皮肤十分俊朗,怎么都瞧不出是四十来岁的人。
储宏鼻梁不低高耸的如山峰,他的嘴唇也不似褚家沟其他男人,要么厚的像两片云彩,要么薄的像两片刀子,厚的能夹死人,薄的能刮死人,不厚不薄的嘴唇刚好,唇峰也好看,就这么不说话抿着嘴一站,徐正春心窝子都刷刷烧火,烫的他肚子直颤。
他不知道自己为啥会对储宏有这样的感觉。徐正春觉得奇怪,他和储月成亲那天,储月那样漂亮的女子他都没觉着心里烧的厉害,可是储月他爹他是这样英俊,他啥都不干,就是站着,就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都让徐正春看的浑身瘙痒,千万条小虫子顺着他的汗毛眼往外钻,叫他又燥又难受,真想扑上去,狠狠咬储宏的嘴唇。
“正春。”就在徐正春发愣的空当,储宏终于抬头,说话了。
“储月没了,可你毕竟是个男人。这辈子遇见是缘分,你遇着啥困难,只要你张嘴,我砸锅卖铁都帮你摆平,为你解决。”
这话听的徐正春心里热乎乎的,“宏叔……”
储宏却话锋一转,说:“可说到底,我不能耽误你再结婚。储月命短,我们爷俩对不起你,你再找个好人家的闺女娶吧,彩礼钱我给你掏,就当是我储宏对你的亏欠。”
历年春22
徐正春一听储宏这话,那热乎劲瞬间下去。犹如寒冬腊月,他被人泼了一桶冰水,冰碴子顺着脑袋缝往他身上扎,直接叫他冷了个透。
“你啥意思?”他说着话,嘴唇子都开始哆嗦,“啥叫再找个好人家的闺女娶了,你给我掏彩礼钱?”
“你想的啥意思就是啥意思。终究是我欠你的。我闺女命薄,我想给她找户好人家,可她没这个福分。”
储宏宽厚的手搓了搓脸,毒辣辣的阳光顺着他鬓角下去,太阳往西边走了走,徐正春才看见储宏黑发丛中已经有些许白发,想来这三年他受了不少苦,遭了不少难。
短短几句话,才没过一会,徐正春就难受的不行。
他真心疼储宏,一个人把闺女辛辛苦苦拉扯大,好不容易盼着闺女出嫁,却在成亲当天亲手葬送了这一条脆弱年轻的命。
储宏该多么盼望他的女儿能幸福啊!为了储月,他这几十年连续弦都没找,多少媒婆踏遍了储宏家的门,都被他撵出去,他铁了心不会再和任何一个女人结成连理,他不舍得叫闺女有后妈,更不想让身子骨孱弱的储月遭人欺负,他就盼望着闺女能健健康康长大,能嫁一个老实本分的好郎君。
天不遂人愿,储宏的希望落空,他的心也跟着储月的逝去而破碎。
“唉!”徐正春想不到这三年来储宏是如何在矿上干活,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日与夜。要叫他,他都难受死了。这辈子就一个宝贝闺女,却黑发人送白发人,任是谁也不能接受,也不能体会到储宏那作为慈父的仁爱之心。
“唉。”徐正春忍不住又叹一口气,他对储宏说,“月姐没了,谁都难受。可我这辈子也不想再娶哪个女人,再和谁成家,我心里没这个想法,我不会再跟谁成亲。”
储宏摇头,说道:“不,你还年轻。男人总归要成家,要娶一个老婆,生几个孩子,这样才是完整的男人。”
徐正春也摇了摇头,他说:“人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娶不娶老婆,生不生孩子,都没啥区别。你这辈子不也没成家吗?你过的好好的,去外头干活赚钱,回家还有热乎饭。自己吃饱穿暖,啥也不用操心,有啥不好呢?为啥一定要娶个女人,要成家?”
储宏说:“我40来岁的人,半辈子过去了。就算娶个女人也没啥大不了,这辈子不会改变。可你不一样——”
“我有啥不一样,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你不娶媳妇,我也能不娶媳妇。”徐正春打断了储宏的劝告,他铁了心不再娶第二个老婆,态度比晚上钉好的钉子还坚决,“我今儿个就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任何一个女人。”
储宏咬紧了牙关,腮帮子撑的邦邦硬。他死盯着徐正春,为这小子的固执感到不理解,还对他的偏执有些愤怒,觉得他就是个小糊涂蛋,啥也不懂,无知的小糊涂蛋。
“不管你咋说,我都不会再成家了。”徐正春梗着脖子,他也生气地盯着储宏,“你是我啥人?凭啥你让我再娶一个女人?我要真想成家,你走的这三年,我早就娶媳妇了,我会等到现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