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贴饼子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徐正春招呼储宏,“你去外头再接一锅水来。”
储宏从地上挑了只小一些的铁锅,走到井旁边嘎吱嘎吱压了几泵水。他把这水坐到火上,看里头快要熄灭,从地上捧了一捧柴丢进炉膛。
这次他和徐正春换了位置,他来烧锅,徐正春来做饭,二人分工明确,谁也不闲着。
“这饼子要光弄玉米面还不好成型哩,里头得掺些白面,这样容易搓成圆的,贴出来也好吃。”
徐正春细白的手指从盆里挖了一袋又一袋黄色小面团,他手指纤细,把那黏糊糊的小面团搁手心里揉一揉,再按一按,等着一大锅白水烧的咕嘟咕嘟冒泡,便眼疾手快,啪的沿着上头郭岩一拍,紧接着捏起下个小面团,又如法炮制,很快面盆里就空空如也,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黄灯讨人喜欢的小饼子,在铁锅上头排了一圈。
储宏拿扇子扇着火,看徐正春啪叽啪叽没一会就贴了一锅玉米饼子,做的这般娴熟,英俊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
徐正春察觉储宏在看他,还怪不好意思:“咋了?”
“没咋。”储宏说着话低下头去,可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忍不住,“你真可爱,小正春。”
“……”
历年春20
徐正春长这么大,还头一回被人夸可爱。
他卡巴卡巴眨着眼,跟听不懂储宏说啥似的。好一会才扁了扁嘴巴,看似不在意,实则挺高兴地说:“可爱不是夸小孩的,咋能夸我呢?”
储宏对他这句话充满了质疑:“可爱是夸小孩的不假,可你不是小孩?”
“我是啥小孩?我都十八九了。”徐正春一下就笑了。对储宏来说他就是小孩,可在这褚家沟,他才不是小孩呢,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大人,像他这年纪的早就是一家之主了,哪是啥小孩。
储宏张嘴,还要说话。
徐正春摆了摆手,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这饼子马上要收锅,可不许瞎说啊,不然我跟你急。”
储宏真喜欢和徐正春闲唠嗑,这孩子率真又没歪心思,他随便逗几句就把小徐正春臊的脸通红,可真好玩。
上头一圈黄澄澄,热乎乎的小饼子都熟的差不多,扁扁的圆饼子一个两个鼓起来,又漂亮又香,这一掀锅盖满屋子都是香喷喷的玉米甜味。
哪怕是炎热狭窄的厨房,都添了几丝温暖——这是实实在在的家的味道。
徐正春把熟透的玉米饼子摘下去,放在笼屉里晾着。
他说:“以前我娘在的时候,过年都给我贴饼子吃。小时候就盼着过节,过节了才能吃到这又香又甜的玉米饼子,可觉得是个好东西呢。后来长大了,自己过日子,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对玉米饼子没了那股子稀罕劲儿,可是吃起来又觉得舒爽,就是山珍海味。”
储宏在褚家沟算是过的不错的人家。储月小时候,他也变着法子给弄好吃的,虽说在矿上干活起早贪黑,可不去矿上的时候他哪天都没亏待了小储月,能去外头割些大肉就割肉,没肉就去磨豆腐,储月身子不好,储宏为了把闺女养大,费了不少灶台上的心。
他想起来磨豆腐这回事,问徐正春:“我记着以前东头有个磨豆腐的老头,他磨的豆腐又香又甜,炸着吃,煮着吃,干吃都好吃。他现在还磨豆腐么?”
徐正春说:“你说的是再往前走一段路的老海大爷吧?”
储宏点了点头,说:“应该是,我不知道他叫啥名,他以前爱推个小车去西头吆喝着卖。数他磨的豆腐好吃,一听是他,大伙都出来拿黄豆换豆腐。”
徐正春叹了口气,说:“唉!老海大爷没啦。”
储宏眼眉瞪高了些,问:“啊呀,啥时候的事?我记得他才60来岁,咋就……”
“去年没的。”徐正春想起那个磨豆腐的老头,摇了摇脑袋,“他这一辈子净磨豆腐了。把那豆子泡的亮汪汪的丢进磨盘里,磨出来的豆腐不咋好看,可吃着香啊,大家都爱吃。去年腊月吧,我娘忌日头三天我去他家想换二斤豆腐,提着豆子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吹喇叭的还有人哭。我寻思这是咋啦?搁边上一看,他儿子抱着老海大爷的照片,头上缠着白布,后头几个叔抬着棺材,正去田里埋他呢!”
徐正春说起这样的场景,他自己都觉得悲伤。
储宏没想到,这老海大爷年纪轻轻就走了。按照年纪和辈分,他还要管老海大爷叫一声大哥。二人差了不过10来岁,可这人一辈子啥时候也说不准哪天闭眼。
老海大爷不是这样的么?好好的磨着豆腐,磨了一辈子豆腐,身强体壮,谁知道就摊上了这样的事,真让人揪心。
徐正春把一锅热乎乎的玉米饼子端到屋里去,给储宏还有他自己成了满满当当两大碗猪油熬菜,屁股往板凳上一搁,这就开饭。
天还是热,叫人汗流浃背。
储宏和徐正春坐在屋里,窗户朝外开着,可屋檐下的风吹过来没有半点凉意,反而伴随那树杈子上叫唤的蝉鸣更添几分燥热,没一会,他俩就吃的满头大汗。
“哎呦,热死了。”储宏把香喷喷的玉米饼子搁在桌上,两只胳膊往上一抬,直接把衣裳脱下来,扔到了徐正春床上。
徐正春正吃熬白菜呢,一口玉米饼子掰下来,刚放嘴里,瞧见储宏那黑黢黢的皮肤,还有贼壮实的肌肉跟膀子,差点没噎住。
“咳咳,咳咳咳!”
“咋了?”储宏看徐正春咳嗽,脸红的厉害,会看不出他是害羞么?他坏笑着,狠狠咬了一大口香甜的玉米饼子,逗徐正春玩,“没见过光膀子的汉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