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自责,会在见到这样的人的时候想起当年自己的所为么?若是不自责,会自贬罪己台这么多年吗?
可是这些话真要他对着应淮解释,他又有些说不出口了。于是他只是说道:“既然张二角是沈确的另一半魂魄,阵眼很可能和他有关。”
应淮颔首:“石家那边没什么线索,从这里入手或许会好些。”
于是楼观转身去了巷尾,买了一笼热乎乎的包子。
他把包子举在张二角面前,说道:“这个给你。”
张二角抬起浑浊的眼怔愣地看了他许久,而后抢过那一包吃的,骂骂咧咧道:“娘的,生得这么白净,给吃的,要命一条!”
站在一边儿的小孩儿看见这两个人气度不凡,也不敢贸然上前来,只是站在一边儿盯着张二角手边搁着的二胡。
楼观眸光闪动。
那个瞬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见沈确那天。
沈确穿得完全不像个宗主的模样,腰间挂着许多葫芦,里面装着别人都察觉不到的蛊。
当时才半个人高的他察觉到那蛊虫的凶险,下意识就想伸手去安抚。
沈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险些魂飞天外,一连往后退了数步,斥他道:“小孩儿,小小年纪怎么还乱抓人东西?”
后来沈确发现那蛊虫在他手里安顺得像只兔子,就三天两头跑来疏月宗,天天跟木樨商量要把自己抱去大药谷。
只是木樨从没答应过,沈确也从来没放弃过。
一来二去,在他断断续续闭关又出关的这十几年间,大药谷和疏月宗的关系甚至都好了不少。
楼观看着张二角抱起那几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第一个之后,护食似的扒拉起脏兮兮的草席,似乎是想再往里头藏几个。
他看见楼观还站在原地,转头骂道:“看什么看?真要老子命?”
楼观在回忆里一惊,眼睫垂下去,忽然觉得鼻间有些酸涩。
应淮在他身旁站着,微微抬了抬手。可是他片刻后又放下了,只低声道:“都过去了。”
楼观缓了缓心绪,问他道:“他会记得么?”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多余一问。
沈确记得石明书的事,还说过那样的话,怎么可能不记得张二角的事。
可是……
“沈确的灵魂确实是由他们二人直接拼合而成的,连轮回路都没有走过。”应淮答道。
应淮说得含蓄,楼观却已经转过了身。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楼观低声道,“一个是智力不全的街头乞丐。”
两个如此割裂的灵魂,到底是怎么被拼合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