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郁衍如受惊一样,条件反射地拽住宣阳胳膊。
宣阳没看他,将脱下的外套丢到帐篷旁,冷冷说:“洗脸。”
汗虽然干了,但及肩的金发还是湿漉漉的,成一撮撮的披在后面。郁衍目光扫过,自知失态,只好松开手,默不作声跟在后边。
见他跟着,宣阳也不多说,径直走向那条已经被踩出泥道的下坡路。
天色暗沉了些,快到傍晚。
溪流的清凉掺在风里,生理本能驱使着宣阳脚步越来越快。
直走到溪边,他二话不说,踩着石滩蹲下来弯腰,迅速捧起一泓清水。
刺骨的凉意打在脸上,身心终于得到舒缓。
宣阳长长吁了口气,再度垂眼,看向溪流里的倒影。自己的脸庞熟悉而陌生,溪水涓涓流动,那双绿色的眼睛也跟着波纹转动。
他不由伸手捏住了一边脸颊。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会恢复人的身体,细腻的皮肤,捏一下就能感受到血肉被指腹挤压,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皮肤,感受到其中的肌理。
仍然不确定这是幻境还是真实,但久违而鲜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地感怀。
郁衍站在两步之外,没再靠近。
他盯着宣阳的侧脸,即便只是余光,他也能清晰捕捉到宣阳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与脆弱。
心脏在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不断收紧,让他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郁衍很想说对不起,想告诉宣阳,忘掉过去,就当一切是新开始。
但说不出口。
重生带来的只是一具躯体,那些记忆与痛苦,不会因为重活一次就随风消散。
那些话,他不配说。
树上蝉鸣作响,宣阳低下头,又舀起一把凉水扑脸,随后吐了口气,看向天边透出来的红霞,朝旁说:“等出了这片森林,我们就分开吧。”
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郁衍垂在身边的双手瞬间握住,指节绷得发白,过了两三秒,他才盯着宣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同意。”
说完,他喉咙滚了下,声音放沉,透着偏执,“宣阳,同样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不会走。”
宣阳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目色平静地看向他:“你就算一直跟着我,我们也还是那样,无论你怎么弥补,我也不可能当以前没发生过,和你重新开始。”
郁衍对此心知肚明,面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麻木地答道:“你不用原谅我,你可以恨我,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