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王善行一两年没见你,他一出现,随便说几句你就信了,为了他的女儿,心甘情愿朝一群废物下跪,你承担不了信任和善心的代价。”
郁衍没有停,盯着宣阳微微颤动的目光,放沉声音,“你没有义体,计划再如何完美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后面我与瑞娅做交易,她压下你杀人的案件,我在幕后消除你所有证据,你以为春天为什么那么久没事,你以为杀完人那张黑卡是无缘无故落在那的吗?”
“我一边避开公司监视,一边想尽办法给你钱,刺激贝伦保护你,结果你什么都不要。钱扔了就扔了,可偏偏扔完又要嘲笑自己矫情,明明可以辞职,以你能力干什么都可以,又要和自己较劲,耗在ssa里。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三小时都在后悔忏悔。”
“宣阳!”郁衍眼神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绝望,“这一切,难道全都是我的错吗!?”
“我给了你那么条路,你明明可以活的很好,活在阳光下,你为什么不选!?”
宣阳脸上已恢复平静,直到他低喝完,才浅浅地又笑起来,“因为……我是我啊。”
一语落下,郁衍目光凝滞,所有辩解质问戛然而止。
而宣阳,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愈发感到快意。
因为渴望亲情,所以轻而易举就被一个不太熟的养父欺骗;因为坚守父母理念,无法面对弱者恐慌的目光,所以不得不朝一群霸凌者妥协;因为无法忍受仇人说起父母,将堕落的自己与父母联系起来,一面憎恨所有人,一面日复一日酗酒犯罪,让自己与他们彻底割裂开。
可无论怎么逃避,这些都是他自己。
这些道理,他已然明白。
宣阳望向郁衍的眼神变得真诚,又一次问:“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我吗?”
郁衍彻底无言。
答案他早就知道,他充满怒气的宣泄发问,不过是将绝望投射到宣阳身上,哪怕预想这么多次,他仍然无法接受宣阳不爱他这件事。
一切都是无用功。
郁衍不再试图争辩,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然后睁眼,俯身将宣阳横抱起来。
很快宣阳就躺回到护理床上。
郁衍没有立即离开,为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沉默了半晌,盯着白色墙壁,道:“宣阳,很多事我都不能赌,赌一次,我就输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像是终于鼓起勇气,重新看向宣阳,对上略微讥讽的目光,声音骤沉,“我会继续走下去,你可以恨我,也可以不爱我,而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一直爱你。”
宣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扯了扯唇角,目光在郁衍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偏过头,缓缓地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郁衍见状沉默地站起来,静静离开。
随着厚重的自动门合拢,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宣阳重新睁眼。
他脸上笑容褪去,只剩下冰冷与麻木。
如果换以前,他会痛哭流涕,但现在郁衍说的一切,都伤害不到他了。
这些道理,早在与上帝之眼对话时,他就想明白了。
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己造成的,一切郁郁不得志都是源于他人的目光,以及自身对世界的期盼所造成的巨大落差。
从前父母要他做个好人,郁衍要他冷静自私,贝伦要他疯狂堕落,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想法逼着他去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