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天一直是夜色的黑沉,客厅灯光昏昏暗暗的,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昏黄的光斑。
“他快死了。”江稷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没说要死的到底是谁。
陈逸“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心梗。”江稷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成型的笑,“江铎说,他想见我了。”
他说“想见我”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讽刺,他的语气听起来空荡荡的,只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好像这三个字的组合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那个人怎么会这样想呢。
“他说他想见我。”江稷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这么想啊?
为什么还要给他带来困扰啊?
他想起檐下被冻死的鸟儿。
他想起自己在被责骂时,冷眼旁观的某人的眼神。
他想起第一次被知道是同性恋时,所有人厌恶的眼神。
那时候、那些时候,他总笑着、或者漫不经心的移开目光,让所有人知道他就是个烂人,是个败类。
对,他就是在报复,笨拙的拿自己的人生去报复
可等到他的一生真的差点被那些话毁掉时,那个始作俑者却说我想你了。
这是在给他认错吗?
想见我。
现在他想见我了。
江稷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是因为要死了,所以良心发现?还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好让自己走得体面一点?”
陈逸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又或者……”江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只是想在闭眼之前确认一下,那个被他厌弃的废物,是不是真的活得像条狗。”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而在泪水滑下来之前,他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的时候,肩膀塌了下去。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这样说。”
“是不该。”陈逸的声音很平,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你没那么不堪。”
江稷睁开眼看他。
陈逸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直直看着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的、带着疼痛感的那双深灰的眼睛。
“你恨他。”陈逸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也该恨他。”
江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恨。”他说,“很多年。”
“那你要回去吗?”陈逸问。
江稷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