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慢地下了床,刚落地就忍不住咬紧牙根佝偻着腰原地僵了片刻,大腿好酸,比小时候走五公里路去山上采蘑菇还酸。
电话那头是庄蔓兴高采烈的声音:“哥,我回了趟家,爸妈做了点风干腊肉,你今晚来吃饭吧,拿一半回去。”
穗穗很着急的声音含含糊糊传过来:“我也要跟舅舅说话,给我手机,给我手机。”
接着穗穗似乎是被麦衡抱走了,庄藤听到他小声说:“先让妈咪说完话。”
这一家子真热闹。庄藤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都没看到斯明骅的身影,心神不定地开口说:“今晚上……”才说了三个字他就闭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个破掉的锣。
庄蔓马上问:“哥,你病了?听起来很重啊,看医生了吗,我让麦衡过来给你看看。”
麦衡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哥,哪里不舒服你就说。我到时候给你从科室开点药。”
庄藤清了清嗓子,说:“小感冒,没事,吃过药好很多了,都别担心。”
其实是昨晚上小声叫哑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居然是那么地放荡,轻一点不行,重一点也不行。斯明骅折磨了他一夜,他何尝没有折磨斯明骅。
庄蔓说:“那你今晚还是别来了,生病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别到外面吹冷风。”
忧心忡忡的,真不知道谁才是家里年纪更大的那个。
庄藤心里很温暖,也有点羞愧自己居然因为这种事而撒谎让家人担心,匆匆地就想挂断电话:“过几天有空我再去你家,我那里没法开火,不好处理腊肉,你全留着吧。”
“行,等你来了再吃。”
挂断电话,庄藤迫不及待就给斯明骅拨过去,接连好几个电话,每个他都等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才挂断,等不到一分钟又重新拨,挂断第五个电话后,庄藤把手机锁了屏。
昨晚他们还像两个勺子似的密不可分缠在一起,今天斯明骅就消失无踪。
庄藤不愿意往坏处想,但昨夜斯明骅的急色痴迷,滚烫手掌,热切目光,统统提示一个很不堪的猜想。说不定在斯明骅看来,昨夜不过是场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
庄藤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慢慢走去了盥洗室,把自己昨夜洗澡前留在脏衣篓里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遮住昨夜那些疯狂的痕迹以后,庄藤感到自己重新变成一个体面的人,终于平静了许多。
关于昨晚,他有心酸,有一闪而过的愤恨,唯独没办法后悔。斯明骅给了他一个无与伦比的夜晚,他甚至不敢回想,脑海里闪过任何一个画面都忍不住呼吸发烫。
斯明骅没有做错任何事,唯独不该愚弄他。如果昨晚斯明骅老老实实跟他说清楚只是想跟他419,不发展成长期关系,按照昨夜那样的情形,他被斯明骅蛊惑得晕头转向,不是不可能答应斯明骅。
昨晚几乎是歇一阵做一阵,早晨五点多斯明骅才彻底放他去睡觉,严重的昼夜颠倒导致庄藤的头有点发涨。他给自己灌了半瓶水,检查完自己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离开房间去办理退房。
前台查了下电脑,告诉他:“先生,斯先生昨晚又续了一天房,你确定要退房吗?现在已经超过免费退房时间了哦。”
难怪一直没人来催他退房,斯明骅大概是怕他在该退房的时候还没醒,才给他多续了一天。庄藤惊讶于自己还可以笑得出来。
“退吧。”庄藤轻声说。
他随口又问了句:“你们这里住一晚多少钱?”
昨晚是斯明骅订的房间,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他连前台的大理石瓷砖是什么颜色都没记住,别提其他的。
“您的房间规格是三千一百八一天。”
庄藤喉咙哽住,下意识阻止:“等等。”
前台敲电脑的手停下来,疑惑问:“怎么了先生。”
庄藤艰难地进行了试探:“真的不能退?退一部分也行。”
前台显得为难:“不好意思,我司没有这个先例。”
钱已经花出去,没办法挽回损失,即使他不住也是浪费。
庄藤沉默地思考了两秒钟,很无力地说:“那就不退房了,我再住一晚,麻烦你们把卫生搞一下。”
十分钟后,庄藤又重新站在四十七层的房间里,落地窗外是冬日里显得灰蒙肃杀的江景,风有些大,刮得行道树木的树冠簌簌发抖。他面无表情地在窗前站了片刻,突然觉得很可笑。
被一夜情的人,不该满怀痛恨地和相关情景以及相关人士做出切割再不回头吗?他怎么能因为心疼钱而再次回到这个让他自作多情的房间,心疼的还是斯明骅这个穿上裤子就跑路的混蛋的钱。
庄藤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短暂满足以后反扑回来的空虚居然如此巨大。他很难过,难过的同时,感到无比的饥饿。
他拿上酒店赠送的自助餐票去了二楼的餐厅吃饭。
这家酒店的餐厅同样很有名,有很多来g市的游客会慕名前来打卡。庄藤忍着臀部的不适吃了几口东西,可惜虽然他饿得几乎脑袋发昏却没能吃进去太多东西,身上很多地方都很胀痛,连带让他的食欲都变得有些差。
下楼不过十分钟,他慢吞吞地又回了房间。他想要再睡个回笼觉,刚把皱巴巴的衬衣脱下来,门“咔哒”一声被刷开了。
庄藤吓了一跳,用衬衣捂着上半身回头看。
一瞬间他的胸口涌起一股怒火,进门的正是那个把他一个人孤零零扔在床上,不接他电话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