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在嘴里的薄荷糖最后一次散发出冲劲,糖果下咽,江遇文勉强平定下心绪来完成好眼前的收尾工作。两个女生举着手机欢天喜地的离去,林之樾的几个室友恰好在这时候到达,已经完事儿的人百无聊赖,主动担任江遇文的化妆助理,一边帮他整理着旁边的工具,眼神一边关注着不远处那群一直想上前来的女孩,在其中一个上前问话时,像方才那样介绍起江遇文来。
直到解决完最后一波人,江遇文直起腰的时候,操场上头已经满是学生。穿着正装的老师们都已到场,他转身,看见来时还空空的操场外围已经出现了不少抱着花的人,有些是家长,有些是情侣,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等着里头的人一起拍照。
看清那些带着喜悦和期待的面容时,江遇文忽然感到一阵格格不入。
他们站在那里,抱着花,冠着无可取代的身份和纯粹美好的感情。而他站在这里,站在林之樾身边,又该编造一个什么名头来显得自己的名正言顺呢?
化妆师?
可是谁会在毕业典礼这样值得纪念的时候,和一个关系不深的化妆师合照?
江遇文突然就产生了一点退缩的念头,可他又不想临阵脱逃,把自己变成缩头乌龟不说,也让林之樾失望。收回目光,他听见身边那一群男孩还和方才一样吵吵闹闹热火朝天的说着话,再过一会儿,他们的另一半,他们的家人都会加入他们的谈天,一起说说未来,一起聊聊人生,憧憬大于忧虑,去迎接崭新人生的开启。
到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不属于这里。
江遇文不想让自己陷入那样格格不入的局面,他想了想,在心乱如麻里选了个相当折中的方案,在下一秒就开始实施。
“林之樾。”
“嗯?”
他从人群的边缘退开一步,重新贴回到他身边。没戴好的学士帽看起来有点像头顶了个烟囱,江遇文想了想,伸手去替他整理。林之樾愣了一下,迎合着低下脑袋来,他垂着眼睛,只能看见对方胸前的几枚纽扣,同白色的衬衫融为一体,不凑那么近,几乎看不清。
“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拍了,你再等我会儿,我就”
“林之樾,我们现在拍吧。”
松开手,江遇文看着他呆呆地重新挺直了背,控制着神情语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说,我们现在就拍。”
“等会儿我就先走了,你和你室友同学,还有你父母哥哥多拍点。”
“可是”
可是后的内容,林之樾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他看着江遇文的表情,找到了此时此刻同那天晚上他拒绝自己时候的相似之处。真正的回绝绝不会有任何退步的可能,他的心软同样有底线。林之樾在短暂的失落之后重新调动起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举起手机,打开相机,用前置镜头对准了自己和他。
自拍略有局限,显得画面有点拥挤。拍了一张,林之樾拿回来看,问他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江遇文点点头,眼神还留在那张照片上。已经摸到手机的手却在正欲抽出时于犹豫后收回,他释然一笑,问林之樾还要不要再拍一张。
“工商管理的,都过来排队拍照了!”
呼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之樾只当做没听见,硬着头皮扯着笑,已经准备再打开相机。着急敲点手机的手被人轻轻摁住,黑色的屏幕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指纹,他没抬头,因为江遇文说,你快去。
“快去吧。”他在松手时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提起旁边自己带来的工具箱:“下次见。”
他说着下次,却甚至没有留给林之樾回再见的机会。清瘦的背影顺着操场外的林荫大道渐渐走远,林之樾还站在观众席,于那片向着反方向聚集的,热闹嘈杂的人群里,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变冷,变安静。
一辆一辆车不停从那条宽阔的大路上开过,一次一次遮住江遇文的背影。林之樾迫不得已停下注视,恋恋不舍向着正叫喊着他的室友们跑去。轮胎压过减速带,引擎声混着排气管吐出的黑烟,将那片清新的空气从江遇文面前带得越来越远。一棵,两棵,他数着自己一路经过的大树棵树,在第十一棵时停下。
转身,估算的距离还算成功。两三百米的距离无法让人群里的人看到遮挡之后喧嚣之外形单影只的自己,却足够让江遇文能安心地寻找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毕业照专用的梯阶上,他很快就在最后一排找到了林之樾的身影。
整理过的学士帽被他小心翼翼地扶稳,3,2,1,整齐划一的一声茄子之后,镜头定格瞬间,江遇文甚至没有去确认屏幕里那个放大很多之后的画面是否还清晰,他注视着他,直到他也终于像其他人一样同周围的人打闹起来,才放心地收回了手机。
江遇文低头看着画面里有点模糊的人和画面,开始思考起高清修复是否能让它变得清晰。又一辆车从身边开过,打开半截的窗户将车内外的画面于瞬间相接,同样的尾气味,同样的减速带碰撞声,他没有为了寻常而抬头看,同探出头来回头看个不停的林之舟擦身而过,没有意识到他的出现,以及他的发现。
那天回家以后,江遇文找了很多个用来修复的网站,一遍一遍把照片送进去尝试,出来的效果却都不怎么尽如人意。没选到合适的,他也没有把不满意的那些都删掉,一张一张的找起不同网站的不同来,最后全都尝试着去修了修色调和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