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意识到姜家人对他的好早从一开始的报恩观念,日渐变为真心拿他当亲生孩子、无条件不求回报的时候,前面这种观念早就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了,十多年来的相处模式也让他无法也不敢进一步去拉近关系,让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好。
姜母跟他唠了很长时间的家长里短,叮嘱他在外要注意身体,学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电话最后轮到姜父手里,前面姜母该说的也都说了,他的话题就比较实在了,让夏空时生活费不够就问家里要。
夏空时除了大一时的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其余时候就没动过姜父姜母给的钱,存在银行卡里短短三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他每次收到银行的短信提醒,看到余额,都会不自觉感叹培养一个孩子是笔不小的开销。
如此一来,夏空时更不愿意去动那一笔钱了。
通话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夏空时都忘了吃面,炒面凉了,油香都变成了油腻,他吃了两口,把送的那碗紫菜汤喝了,就起身倒了。本以为晚上会饿,没想到他一觉睡到天亮,差点赶不上去打工的地铁。
夏空时打工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他暑假的时候回了一个星期的家,其余时间都是在这里打工。现在薪资可观一点的兼职不好找,主管是看在夏空时肯吃苦、勤奋,才答应他国庆在这里当临时工的。
结果夏空时一号去的时候,突然被告知换主管了,主管是个暴脾气,可能还有点超雄。
夏空时没上工前去找他,想把兼职时间改为五天,留两天出来回趟家,主管忽然就火冒三丈:“你以为这是你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回家怎么不直接回家,出来找什么兼职?!餐厅又不缺人,能干干,不干滚!”
不缺人纯属扯淡,夏空时暑假的时候在这里就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更别说现在还是国庆期间了。
可他当然不能要挟主管了,不然兼职黄了,他上哪去找薪资可观的兼职,在这里干五天,就能挣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夏空时进退两难,尝试说理:“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也可以稍微压缩那么一点工资的。”
“我看起来像慈善家吗?”主管一拍桌子,河东狮吼似的,“啊?!”
夏空时:“……”
夏空时不喜欢低声下气,也不愿意受窝囊气。
他还是个学生,在有资格硬气的时候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受气什么的留给正式进职场后。
大不了不干了,回学校奶茶店兼职。一顿吃不成一个胖子,多这几块钱也当不了首富。
“既然这样,那我就……”
“算了算了算了!”主管忽然摆了摆手,似乎也意识到节假日人满为患的现状,也担心人手不够收到差评,于是纡尊降贵似的说,“看你是个学生我才给你特殊待遇,五天就五天吧,工资不会少你的,勤奋点,上班去吧!”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好放假回家了。”
主管忽然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小夏啊,你看你今天来都来了,要不就先干一天,觉得不行再走,工资可以日结的。”
一个主管有这么大的权利的吗,工资想怎么算怎么算?
不过有钱当然好啦!
大学生嘛,灵活变通一点嘛,反正来都来了。
夏空时回到工作岗位,同事温雨在主管的视野盲区内跟他搭话:“新来的暴躁大叔说什么了?”
温雨是今年八月份来这里兼职的,她上一份会计工作刚离职还没找到合适的,就先找了个兼职度过空窗期。她是个很率真的女性,有时爱在朋友圈蛐蛐讨厌的上司,总发些不想上班的小疯。这里只有她跟夏空时的年龄差算小了,两人聊得也挺合得来。
不管是谁,一打工就沾上班味,大学生更不例外,夏空时说:“一下让我别干了,一下笑眯眯让我留下,在表演川剧变脸。”
温雨“噗”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往夏空时走近了一点,仿佛在说腹语,嘴唇没怎么动:“不知道他是老婆出轨还是小三也跟别人跑了。”
虽然夏空时觉得这么骂不太好,但还是点了下头。
主管犀利的目光扫视着餐厅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夏空时余光感受到他看过来了,幸好这时进来了两拨客人,他和温雨分别迎上去。
夏空时摆出训练有素的笑容:“您好,请问几位?”
下一秒,夏空时:“……?”
学长?
沈风回和一个外国中年男人走在一起,他今天也穿了西装,一套杏色西装,白衬衫搭了一条酒红色条纹领带,胸前别的是一个竹叶的胸针,银色的,这质感似乎不是金属,夏空时记得曾经刷到过视频,非遗缠花就是这样的色泽质感。
沈风回的目光落在夏空时的脸上,再注意到他穿着餐厅服务员统一的制服,略带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又不着痕迹地继续跟身边的人谈话,摊开手掌,说的是外语:“傅总,请。”
夏空时愣了两秒,沈风回说的是什么语言?反正绝对不是英语。
不敢怠慢,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带着客人前往预约号的座位,递上菜单。这些一看就是来谈商务合作的客人,一般都会让服务员推荐特色菜,夏空时一一介绍,再由沈风回充当翻译转述给面前的外国男人。
最后就是所有推荐过的特色菜都上了一遍。
上了菜品和酒品之后,夏空时站在能看到他们的地方,以便随时提供服务。
沈风回和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交谈甚欢,用着外语也没有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