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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第1页）

“…别…白费力气…”

沈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浊白或冰冷的空洞，而是恢复了几分墨色的深邃，只是那深邃之中浸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仿佛洞悉了一切的了然与心疼。

他看着简霖，看着他那因为体内力量疯狂冲突而痛苦扭曲、皮肤不断渗出血珠的模样，眉头死死蹙紧，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痛色。

“那力量…净化的…是‘异常’…”他断断续续地，极其艰难地解释道，每说一个字，脸色就似乎更苍白一分，呼吸也更加急促，“你引它…碰‘本源’…是想…把自己…也…‘净化’掉吗…蠢…”

最后那个“蠢”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简霖彻底愣住了，挣扎的动作停滞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珩。

他…他知道？他竟然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甚至知道那净化之力的本质？！

而更让简霖心神剧震的是——

当他的掌心被死死按在沈珩心口那冰冷的皮肤上时，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猛地传递过来！

并非之前那狂暴的净化之力，也不是沈珩体内残存的混乱妖力。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沉寂了万古的…温暖洪流！

那洪流源自沈珩心口最深处，似乎被他掌心那试图自我毁灭的举动和那狂暴的净化白光所激发，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带着一种磅礴而厚重的、守护意味极强的力量，轰然涌出！

这股力量极其巧妙地绕开了那正在沈珩体内肆虐、灼烧“异物”的净化白光，而是直接通过两人相贴的掌心，汹涌地、却又无比温柔地，灌入了简霖那即将被自身力量焚毁的经脉之中！

它不像简霖那新生的治愈力量那般带着神圣的净化属性，反而更像是一种最本源的生命精华，带着沈珩独有的冰冷气息，却又蕴含着无比灼热的生命力与…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力量。

这股力量一进入简霖体内，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果。

它并没有去攻击那狂暴的净化白光，而是如同最坚韧的堤坝，迅速在简霖的经脉壁障上形成了一层温暖而牢固的保护膜，硬生生将那反噬的纯白光芒隔绝开来，阻止了它们进一步破坏经脉，也阻止了它们冲向妖丹核心！

同时，这股力量如同甘霖，飞速地滋养修复着简霖那被灼伤得千疮百孔的经脉，所带来的舒适与缓解，远超他自身那变异的治愈之力！

“这…这是…”简霖彻底懵了，感受着体内那迅速被抚平的痛楚和快速恢复的力量，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珩…他体内竟然还藏着如此强大而温和的力量？那为什么之前不用来疗愈自身？反而任由自己伤重至此？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沈珩极其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其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的…本源…魂火…余烬…”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握着简霖手腕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连维持这个动作都极其困难，“不多…但…够护住你…”

魂火余烬？！

简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用燃魂的代价诛杀病毒，活下来后仅存的一点本源余烬…不是用来修复自身那惨烈无比的伤势，而是…毫不犹豫地、全部用来…保护他？！阻止他的自我毁灭？！

为什么…凭什么…

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心酸心疼，如同海啸般将简霖淹没。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视线变得模糊。

“你…你自己…”简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问他怎么办，问他那满身的伤，问他那碎裂的喜魄，问他那刺目的银发…

沈珩却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松懈了一些，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倒，重重靠在身后一块焦黑的断壁上，急促地喘息着，银白的短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脆弱得令人心碎。

但他看着简霖的眼神，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专注与…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

“我的命…”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简霖的心上，“…早给你了…”

他握着简霖的手，引导着那只依旧按在他心口的手，极其轻微地、安抚般地，揉按了一下那冰冷皮肤下微弱跳动的地方。

“这点…代价…”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极其快速地扫过自己垂落肩头的银白髮丝，嘴角极其微弱地、近乎自嘲地勾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算得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再次陷入昏迷，但却强撑着，用最后的气力，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让简霖思维彻底宕机的话——

“…若你嫌弃…这白头…便算…我提前予你的…聘礼…”

聘…礼…？

简霖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一片空白。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猛地一下全部涌回，烧得他耳根脖颈一片滚烫！心跳失控般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他在说什么？！聘礼？！什么聘礼？！谁要谁的聘礼？！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个人在这种时候…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顶着一头代价惨重的白发…跟他说…聘礼？！

巨大的羞窘、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悸动，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只会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充满了震惊和茫然的金色眼眸，傻傻地看着沈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