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的瞳孔,在简霖七窍溢血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他死死扣着简霖后背的右手,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那小小的身体彻底捏碎!他想怒吼!想将这该死的法阵连同脚下的大地一起撕成碎片!但他残存的力量,在心脉黑洞和体外大阵的双重吞噬下,如同风中残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金色的血液如同生命之沙,从怀中这小小的身体里疯狂流逝!看着他明亮的狐瞳迅速黯淡下去!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和颤抖,正以可怕的速度变得微弱、冰冷!
无能为力!
这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之物在怀中消逝的无力感,比湮灭之痛更甚万倍!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他残破的灵魂上反复切割、凌迟!
就在这时——
“嗡——!!!”
灭族大阵的核心阵眼,那片位于沈珩和简霖正下方、金色光芒最为炽盛的区域,猛地剧烈震荡起来!
流转的金色阵纹如同沸腾的熔金,疯狂地扭曲、重组!无数冰冷的数据符号和妖文古篆如同失控的乱码,在光芒中疯狂闪烁、碰撞!
紧接着,一幕完全超出所有人认知的、匪夷所思的景象,在阵眼核心的金光中猛地投射出来!
不是幻象!不是光影!
而是如同海市蜃楼般,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将一片空间景象,硬生生地“镶嵌”在了阵眼上空!
景象——
扭曲破碎的金属框架!碎裂飞溅的透明玻璃!刺鼻的汽油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剧烈翻滚的眩晕感和瞬间淹没全身的冰冷剧痛!
现实!车祸现场!
正是沈珩灵魂深处被反复撕裂的记忆碎片!
但这一次,不再是他主观的、混乱的记忆闪回!而是被这诡异的灭族大阵,以一种冰冷客观的、近乎“投影”的方式,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投影的核心,正是驾驶座!
一个年轻男子的侧脸,苍白如纸,沾染着刺目的鲜血,无力地靠在扭曲变形的车窗上。额角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浸染了他散乱的黑发。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嘴角残留着一抹未干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正是现实世界中,遭遇车祸后濒死的简霖!
而在副驾驶的位置——
正是沈珩自己!
不,是现实中的沈珩!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被玻璃碎片划得破烂不堪,胸口位置,一片巨大而锋利的、呈放射状裂纹的挡风玻璃碎片,如同死神的獠牙,深深地、狰狞地贯穿了他的胸膛!粘稠的鲜血浸透了昂贵的布料,顺着玻璃碎片的边缘不断滴落!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呈现青紫色,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部分脸庞,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无力地半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车顶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天空,充满了濒死的空洞和…一丝未散的、凝固的惊愕。
最刺目的,是贯穿他胸膛的那块巨大玻璃碎片!裂纹的中心,正好对着心脏的位置!而在那布满裂纹的玻璃深处,一点微弱却固执闪烁的银光,被鲜血浸染,却依旧清晰可见——那是一枚镶嵌在戒指上的碎钻!属于简霖无名指上的婚戒!
冰冷的投影,无声地悬浮在阵眼上空。现实的惨烈与此刻的绝望,在这一刻形成了残酷的闭环。鲜血的气息、汽油的刺鼻、金属扭曲的呻吟、生命流逝的冰冷…所有的一切,都透过这投影,无比真实地弥漫开来,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感官!
“呃…呃…”悬浮在半空的清风被这超现实的景象彻底震骇,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而沈珩——
在车祸现场投影出现的瞬间,他残破的身体如同被最狂暴的电流贯穿,猛地剧烈一震!
那双空洞而疲惫的眼眸,死死地钉在投影中那个被玻璃贯穿胸膛、濒临死亡的“自己”身上!钉在那布满裂纹的玻璃深处,那点微弱闪烁的银光之上!
现实记忆的碎片,如同被引爆的炸药库,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比之前任何一次闪回都要清晰!都要猛烈!
冰冷的玻璃刺入胸膛的剧痛!
血液涌出喉咙的窒息感!
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的冰冷!
还有…侧过头时,看到驾驶座上那个苍白染血的身影时,灵魂深处涌起的、撕裂般的恐惧和…不甘!
“简…霖…”
一个沙哑破碎到极致的名字,如同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血沫,从沈珩染血的唇齿间,极其艰难地溢了出来。声音干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颤抖。
他认出来了!
他终于毫无阻碍地认出来了!
怀中这气息奄奄、七窍溢血、不断流逝着生命的小狐妖…就是那个在现实世界,与他一同遭遇车祸,却固执地守在病床边,一遍遍呼唤他名字,哼唱着摇篮曲的苍白青年!就是他沈珩…刻入灵魂、融入骨血也…无法割舍的…那个人!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暴怒、刻骨恐惧和毁灭欲望的狂暴力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他灵魂最核心处轰然爆发!瞬间压倒了心脉黑洞的吞噬!压倒了体外大阵的恐怖吸力!甚至压倒了左臂霜白死寂的侵蚀!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从沈珩的喉咙深处炸响!如同受伤孤狼的绝命嘶嚎,又如同被触犯逆鳞的远古凶兽的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