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落针可闻,那沉重的寂静,直到梅崇宇返回的脚步声响起,才被悄然打破。
不知是谁先逸出一声笑,原本几道高耸僵持的肩膀,此刻明显松弛下来。
“回来了?”有人轻声问,带着试探。
“嗯。”梅崇宇拨弄着茶盖,茶水早已冷却。
“怎么去了这么久?”靳璐回凑近了些,“你小舅舅单独留你说话了?”
梅崇宇挑眉瞥了她一眼,拖长了调子:“啧,听你这意思,是盼着我被拎去耳提面命一番才满意?”
“这倒没有,”靳璐回笑着摇头,“主要是,没想到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少,在你小舅舅面前能这么……嗯,乖巧懂事。”
梅崇宇被她一噎,也不恼,反而摇头失笑:“这能一样吗?”
短短五个字,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上,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
说笑间,靳璐回作为东道主,就要去前台结账。
梅崇宇也站了起来:“哪儿能真让你破费,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前台。
靳璐回趁等待刷卡签字的空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快给我们讲讲,你小舅舅这样的,是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跟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梅崇宇无奈地笑了笑,接过前台递回的信用卡,伸出三只手指,比划了一下。
“你不懂,”他回以气音,“人家根子在那儿。”
他含糊其辞,但靳璐回瞳孔微缩,瞬间心领神会。
“这样……”
听到这个姓氏,她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京华城除了那个陆家还能是谁?能沾上一点边儿,就算很了不得,更何况是主干一脉。
“嗯,”梅崇宇直起身,“他自个儿,也争气。不是挂职镀金那种,是实打实做工作。”
他无意多解释什么。小舅舅所在的cliry集团,和席间这帮人高谈阔论的创投圈子,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们结账回来的时候,谢迎正百无聊赖地望着亭台水榭出神,邵云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着开口说:
“对了谢迎,你是在财大对吧?我认识一位你校友,用学校的交换项目去了lse一年,拿到了那边的推荐信,现在留在雾都的投行。如果你以后有这方面的规划,或许可以提前了解下。”
这番建议本身无可指摘,却因着陆从白方才那片刻的驻足与问询平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谢迎抬起眼,清晰地感受到这微妙的态度转变。她还未来得及回应,一个男生接过话头。
“云叶说得对,现在就是要早做规划。或者你可以选择港校读硕,在港工作税更低。”
那些年正是金融业最炙手可热的黄金时代。港城作为亚洲金融中心,中环的摩天大楼里,外资投行开出令人咋舌的薪资,那几年,连不少内地高考状元赴港读书。
谢迎的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紧。她知道,这些人忽然对她热络,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是因为陆从白方才多问了她几句话。这个念头让她不太舒服,但她什么也没说。
“谢谢各位的建议,”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我会好好考虑的。”
靳璐回看出她的不适,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迎迎才刚上大学,让人家先轻松几天不行吗?”
话题被顺势引开。
谢迎垂下眼睑,看着手机上母亲最后一条信息【吃好了吗】,悄然走到窗边回复。
天蓝色的软缎旗袍妥帖地包裹着她清瘦却不失柔美的身形线条,暖黄灯光下,她周身仿佛笼罩着莹润的光晕,与周遭的喧嚣浮华泾渭分明。
席中人还在讨论未来的发展,谢迎听到靳璐回清脆的声音:“好啦好啦,知道你们都是要闯荡世界的女侠,就我恋家,读几年书就得回来。”
她说着,亲昵地碰了碰梅崇宇的胳膊,“崇宇,你说是不是?”
梅崇宇勾唇一笑,带着惯有的散漫:“你?恋家?我看你是舍不得京华这口吃的。”
“去你的!”靳璐回嗔道,悻悻地甩开他的手。
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了。
这时,侍者端着餐后甜品走来,是桂花酒酿圆子,每人一盏。
“不是说是空运过来的头茬桂花吗?怎么是干的。”靳璐回用细长的银匙轻轻拨弄着干花。
“桂花鲜花直接食用口感带涩,所以要先烘干。”
谢迎的声音轻轻响起。
靳璐回恍然:“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祖上是江南人,你算半个行家。”
她转向郝琼崖几人,语气带着点与有荣焉,“迎迎懂得可多了,小时候在我们班,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郝琼崖闻言,第一次正眼仔细打量起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