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想走,现在就能抬脚上,我不拦你。但我告诉你,掉下去了,没人捞你,也捞不着。”
王然没有继续追问过江的事,而是问道:“五大家,是谁?”
老柳头的烟袋锅子顿了顿。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王然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像蒙了一层雾,看了王然好一会儿,才又转回去,望着远处的江面。
“不该问的别问。”他说,“那不是你该打听的人。”
“她让我来找你。”王然说。
老柳头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抽得很快,没一会儿,烟袋锅子就灭了。他在船帮上磕了磕烟灰,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站起身来。
“你要是真想等开春过江,就别在镇上乱打听。”他说。
过了半晌,他又说:“尤其是五大家的事儿,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老老实实待着,别惹事儿,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老太太是为你好,才让你来找我的。换了旁人,早就喂了江里的王八了。”
说完,他拿起放在船边的斧头,往林子里走去,看样子是去劈柴了。王然站在船边,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林子里,没再追上去问。心知以自己本事,飞过去都不是问题,可这些人透着怪异,怕是和自己要找的人要办的事脱不开干系。
他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啥来了。老柳头跟黄婆子一样,话都只说一半,剩下的,全要你自己去猜。
王然在江边站了一会儿,冻得耳朵尖都麻了,现之前那个扛苞米过江的老汉已经走到对岸了,正顺着坡往上走,脚步稳得很。冰面上还是亮堂堂的,车辙印清清楚楚,看起来跟别的地方的封江没什么两样。
可王然知道,这江,他现在走不了。不是冰薄,是这江不认他。
他没再往冰边上凑,转身往镇上走。
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王然把棉袄领子往上拉了拉,手伸进棉袄口袋里,又攥住了那枚凉冰冰的老铜钱。
他突然明白白老太太为什么让他来找老柳头了。
不是让老柳头撑船送他过江。
是让老柳头当那个“递话的”,帮他跟五大家,跟这江,打个招呼。
不然,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这条江。
往回走的路上,他没再感觉到那道跟着他的目光,反而觉得心里头更不踏实了,像是有什么事儿要生。丹田的剑安安静静的,再没动静。
走到大车店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啥。老板也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头看,脸色不太好看。
王然走过去,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咋了?”
老板转过头,看见是他,脸色更白了,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声音抖得厉害:
“赵麻子……就是昨天讹你的那个赵麻子……死了。”
王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只是哦了一声,问:“咋死的?”
“邪门得很。”老板说,“早上他媳妇现的,人躺在炕上,硬了,身上啥伤都没有,就是脸上那表情,吓人得很,像是看见了啥要命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嘴也张着,舌头都吐出来了。镇上的大夫来看了,说像是吓死的,可他家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锁都没坏,啥东西能把他吓死?”
老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还有人说,他枕头底下,压着半块砖。”
“砖?”王然皱了皱眉。
“嗯,半块青砖。”老板说,“也不知道是谁放的,他媳妇说,从来没见过那半块砖,家里也从来没有过那玩意儿。你说邪门不邪门?好端端的,枕头底下咋会多出半块砖?”
王然没说话,手不自觉地伸进了棉袄口袋里,攥住了那枚凉冰冰的老铜钱。
丹田的剑,又颤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些,像有什么东西在剑身上敲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松了松丹田的那股气,剑意刚散出去一点点,就听见大车店房梁上传来一阵极慌乱的爪子声,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受了惊,四处乱窜。
没一会儿,就彻底安静了,连一点声都没了。
王然没抬头,也没跟任何人说,只是默默把那股剑意收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昨儿晚上,房梁上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掉在他鞋尖跟前的那枚铜钱。
原来那不是给他一个人的。
还有半块砖,给了赵麻子。
王然松开手,把铜钱往口袋深处塞了塞,没跟任何人说。他抬着头,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乌沉沉的云压在头顶,像一块大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从昨天踏进这个镇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不了了。
喜欢诸神往事请大家收藏:dududu诸神往事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